老公堂哥家的女儿小丽添了个小宝贝,邀请亲戚聚餐,小丽亲戚里有两三个和我是同行,恰好一张桌子。
可能是同行之间有磁感应,刚坐下没多久话题就集中到了学校教育上。
其中一个中年女的戴着眼镜,身着旗袍,头发蜈蚣辫折在一起,是一所高中的老师,和我同龄。后来听小丽介绍才知道她是前年从某个乡镇小学调到高中的。她话题又开始转移到她原单位,她在原单位的委屈。
她在原单位是小学高级职称,档位八级,对于我来说已经够优越了。我在原单位晋级中学一级十多年档位还是十二,最低档,后来条件足够多,工作满二十二年符合国家的绿色通道晋级十档时才到十档,中间的很多委屈无法言说,于是愤而走人。
她又提她一个同事并且说了名字,我一听就知道是我同名的同学,姓李。
“她真美,骨感大美女。”只要提到那个同名女同学我就会赞叹。师范时她在我心中就是绝美形象,特别是五官,干净文静,丹凤眼,鬓角上面就像写了“美人儿”的标记,说话声音糯甜而不腻,走路时高个子大长腿如清风徐来……只要看到她,那份美就能使我眼角微笑。
“她美?她好看?”这高中女老师扬了扬眉毛,嘴角露出一丝讥笑,“第一次听别人说她好看,我觉得她一点儿都不齐整,可能是她年轻时会有点儿好看吧。现在眼皮耷拉着,听说做手术了。”
“哦,我对她的印象仅限是二十多年前,现在不知道。”我急忙转话。
看得出这女老师性格强量。我“对封儿”(同名的意思)性格温柔,我从不相信对封儿会和谁大言语说话。
“她可幸福,她老公公对她好着嘞。给她做吃做喝,伺候得可好。今年她儿子高考考了四百多分。”女亲戚说。咋听她语气都让人感觉有点儿怪怪的不舒服。
其实我知道,听我其他同学说我对封儿在孩子几岁时男人出车祸死了,她也没再嫁。男人没死前“开票”(一种偷税漏税的违法行为),很有钱,日子确实美。后来男人死了后就一心一意看着儿子长大,心愿是等儿子考了大学后再找一个过日子的伴儿。我和同学曾感叹那么美的她咋会过得凄凄惨惨。
今天这女亲戚嘴里,她这个昔日同事也就是我这个同学过得幸福美满。
“我总觉得幸福是男人女人相亲相爱,生活贫贱吃糠咽菜也心甘情愿,那才是幸福。在你眼里她现在的幸福是一种表象。”我还是想更正她的想法,我知道自己职业病很厉害,渗透在生活中的角角落落,还总不自知得表现出来。
可以看出来这女亲戚是真幸福,没有一丝愁苦,说话时眼角眉毛都在飞扬,最起码她的男人给了她足够的满足感。
她的一旁坐着她已经七十多岁的婆婆,精神矍铄,神态安详。
婆婆说:“她心里的苦你不知道。”像说给她这个儿媳妇听,婆婆认识我那同学。
“我一直以为你俩是亲娘儿俩,你那么美是因为老妈长得美。”我笑着故意说。
女亲戚大笑,说:“你真会说话。”
她婆婆抬起头对我一字一句地说:“人要会知足,我觉得我可幸福,从土房到瓦房再到楼房,现在又在城里住着干净的电梯套房,够好了。我每天醒来就是琢磨做啥吃。”原来婆婆每天要做一日三餐,那个女高中老师只负责上班。
看着眼前的她想着我那同学,我在想何谓幸福?也可能是她太幸福了,以至于她从未体会过别人的痛苦才错解了幸福的真谛。
回家后儿子说:“妈妈,那个穿旗袍的素质可低。”
“为啥?”我问。儿子坐在旗袍老师后面一桌。
“她把餐桌布撕烂,撕破了好多洞,吃饭时她还脱鞋。”儿子眼真尖。
“那有啥?”我故意说。
“咦——你就不会那样。”儿子撇嘴。
我突然想笑,正沉浸在幸福中的人好像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