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四十年商业史诗，汇聚于一个终极的传承之问。当创始人宗庆后的个人叙事落下帷幕，娃哈哈这艘巨轮驶入了由宗馥莉掌舵的新航段。这不仅是权力的交接，更是对娃哈哈整个“系统兼容性”的一次终极压力测试——旧有的成功范式，如何在全新的时代语境下，与新的消费生态、资本规则和治理理念重新达成兼容？本篇将为系列画上句点，审视一个告别神话后的娃哈哈，如何走向它的未知未来。
【正文】
女承父业
宗庆后年轻时尝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多年经营娃哈哈的经验又让他深谙在中国做企业，不仅要遵循法律，更要遵循人情、面子和关系。他所有的操作，都是为了利用规则来平衡和融合各个系统之间的关系。宗馥莉则不同于父亲。1982年，她出生在杭州，宗庆后1987年承包校办企业时，她才5岁。童年时父母正忙于创业，年幼的她鲜少得到陪伴；14时又独自赴美留学，直到22岁才回国，求学期间也少有机会和父亲及家人见面。独特的成长经历塑造了她独立、果断和直率的性格。虽然她最终坐在了父亲当年的位置上，但显然和父亲的叙事以及在对待娃哈哈内生系统时的大家长制截然不同，她信奉的是产权清晰、权责分明、规则至上的现代商业逻辑。矛盾和分化皆由此铺开。
在达娃之争时，宗馥莉就逐步接手了宏胜饮料集团（娃哈哈体外公司），并借助父亲的影响和娃哈哈的内生系统，慢慢将集团发展为年营收超百亿的企业。2018年为了应对娃哈哈品牌老化和创新停滞，宗馥莉出任娃哈哈集团品牌公关部部长，推陈出新了一系列产品（均未成功）。2021年底被任命为娃哈哈集团副董事长兼总经理。2022年底，娃哈哈集团净利润仅占整个体系的约0.4%，资产仅占整个体系总资产的15%，庞大的利润和资产都留在了由宗氏家族掌控的体外公司（宏胜集团）体系中。2024年2月20，宗庆后去世，在他执掌下娃哈哈内在系统的平衡以及与各个系统间的兼容性也伴随他的离开而即将面临考验。
2024年3月，宗馥莉要求娃哈哈集团员工将劳动合同转至宏胜集团，并在此过程中取消了员工此前享有的干股分红。此举导致部分员工收入下滑，引发员工强烈反弹，一些拒绝转签的员工则被边缘化甚至被迫离职。7月，有举报信指控宗馥莉将娃哈哈集团的订单、利润和资产转移至她个人100%控股的宏胜集团，侵吞国有资产。由于宗馥莉需要同时管理娃哈哈集团和宏胜集团存，而两者之间存在根本的利益冲突。加之3月的员工改签一事，使得娃哈哈内生系统持续动荡。同在7月，她的接班过程还曾出现插曲。当时，一封带有她签名的辞职信在网上流传，信中提及上城区政府和部分股东对其经营管理的合理性提出质疑。尽管事后，信被撤回，但暴露了她和地方动力系统之间的紧张关系，这是她继承父业后的第一次请辞。
2024年8月，工商变更正式完成，宗馥莉接任娃哈哈集团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兼总经理。上任伊始，宗馥莉就着手进行娃哈哈内生体系的渠道变革。首先推动联销体实行“竞标制”，以提高渠道效率和合作门槛，并尝试引入更多数字化管理手段。然后于2025年6月，通过《关于2025年度联销体协议签订的通知》，将北京、西藏、青海等市场的经销商调整至与宗馥莉控制的宏胜系销售公司合作。与此同时，娃哈哈淘汰了部分年销售额不达标或经营不善的中小经销商。约一年的掌舵期内，宗馥莉试图对娃哈哈在宗庆后时代建立的联销体进行一场以效率为导向，强化控制力的现代化改革。可惜事与愿违，种种措施受到了部分股东及宗庆后时代老员工得抵制，使得娃哈哈内生系统的平衡性进一步岌岌可危。
另外，2025年2月，宗馥莉试图将387件娃哈哈系列商标从娃哈哈集团转移至宏胜集团，但因国资股东提出异议，这一计划失败。宗馥莉控制的宏胜集团和娃哈哈集团之间虽长期存在代工合作，但并无股权关联，宏胜集团使用娃哈哈商标存在法律风险。商标转移受阻后，宏胜集团就申请了“娃小宗”等一系列商标，并于9月发布通知，宣布为规避法律风险，将于2026年启用新品牌。但出于对新品牌认知度低、卖不动的担忧，有经销商表示：“99%的娃哈哈经销商都不会做娃小宗。”不同于达娃之争时期娃哈哈与国际商业规则系统间的兼容与博弈，此次商标风波，是娃哈哈内生系统内部（娃哈哈集团与宏胜集团）以及与地方动力系统间的兼容与博弈。宗馥莉虽然接替了宗庆后的位置，但她并不具备父亲的声望，在决策上受制于娃哈哈的其它股东；宏胜集团脱胎于娃哈哈，两者间无股权关系，但业务上却深度绑定，使得商标的所有权与使用权尤为敏感复杂；宗馥莉与父亲在管理上也大相径庭，宗庆后用大家长制融合各方利益而宗馥莉则是现代企业治理理念。越来越多的叙事冲突与系统间博弈被摆上台面。
2025年7月，宗氏家族内部纠纷公开化。三名自称是宗庆后非婚生子女（私生）的当事人（宗继昌、宗婕莉、宗继盛）在中国香港和杭州两地法院提起诉讼。在香港，诉讼围绕宗庆后设立的约18亿美元离岸信托资产展开，原告方要求冻结资产并主张受益权；在杭州，诉讼直接针对宗庆后持有的娃哈哈集团29.4%股权的继承权，原告要求平等分割这部分股权。由于娃哈哈集团股权的稳定性关系到地方经济与社会稳定，杭州市上城区财政局已成立专项工作班，介入处理娃哈哈的遗产纠纷事宜。此事虽然本属于家族内部矛盾，但因为牵扯面广且利益巨大，不仅直接挑明了宗庆后生前个人叙事的暗线，并且进一步消耗了企业的精力、地方动力系统的信任以及社会生态系统的善意。人生千面，宗庆后的个人叙事是大器晚成的创业者，是白手起家的企业家，是名族品牌的守护者，是人大代表，是集团总裁，可是除了种种光环与成就，他更是一位为人夫、为人父，有缺点、有不足，会喜怒哀乐、会生老病死的人。宗庆后虽然逝去，但他为娃哈哈搭建的内生系统——股权框架、制度设计、联销体模式，依旧是所有个体和外在系统与其兼容时无法回避的底层版本。
2025年9月12日，由于商标使用合规性以及上述种种问题，馥莉二次提交辞呈，辞去了娃哈哈集团法人代表、董事长等等职务。但由于继承了宗庆后的股权，这意味着她虽然与哇哈哈集团在管理层面彻底切断了联系，但仍是娃哈哈集团的第二大股东。宗馥莉做了一次切割，尽管娃哈哈集团和宏胜集团仍藕断丝连，但此时，宗庆后时代下娃哈哈内生双轨系统维系的平衡，在任何一次不谨慎的博弈下都有可能解体。截至10月24日，虽然宏胜集团尚未与娃哈哈集团正式签署新的商标授权协议，但已经明确通知经销商在2026年将继续使用娃哈哈品牌，表明宗馥莉有可能又获得了娃哈哈品牌使用授权。毕竟，娃哈哈品牌巨大的商业价值和国民度，是任何一方都不愿轻易舍弃的宝贵资产，各方间寻求兼容远比消耗更为重要。
叙事尚未结束，兼容仍在磨合。虽然风波不止、坎坷不断，但娃哈哈已经由两代人之手走过近四十载岁月。人类的基因系统似乎总在操控我们要在有限的生命中创造穿越时间的存在。娃哈哈的故事或许还会继续奏响新的乐章，又或许已经迎来它的终曲，但娃哈哈这一名字已经成为中国商业史上的符号，不会轻易消亡了。我们在文明的长河里不断创造着看似永恒的符号，可是生命自身却抵不过时间的洗礼。接下来换谁开始说出他精彩的故事呢？
【结尾】
「系统兼容性模型解码娃哈哈」系列至此收官。从个人叙事与时代洪流的共振，到内生系统的构建，再到与内外资本的博弈、直至双轨演化与最终的交班考验，我们试图用同一个框架，穿透一家企业与一个时代的四十年波澜。
传奇总会落幕，但商业世界的系统博弈永不停歇。谨以此系列，献给所有在时代结构中奋力创造、并思考其命运的人们。
感谢您的阅读与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