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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顶梁柱倒下,留下一大笔钱,孤儿寡母的日子好过吗?(上)
01
被族人诓骗回家
轮船在江面上行驶了三天,那几天晚上,我急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终于抵达家乡的码头,我匆匆找了个挑夫帮我搬运行李,便急切地往家赶。
然而,当我气喘吁吁地推开家门,却发现母亲正和婶娘坐在堂屋里闲聊,身体并无任何异常。那一刻,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母亲见我这般狼狈,也是一脸惊愕。
我将收到那封电报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给母亲听,她这才恍然大悟,说这多半是家族里某些人冒名顶替,搞出来的阴谋诡计。
原来上个月连着下了好几天雨,祠堂的一个屋角被雷给劈坏了。族里的人就说大家一起凑钱修缮,也不过是几十吊钱的小事。可轮到我们家,他们却狮子大张口,硬是要我们出一百两银子。
母亲觉得这实在太过分,自然不肯认这笔账。可那帮人却天天上门来闹腾,母亲被逼无奈,只能推说等我回来再做打算。结果,他们就趁机发了个假电报,把我给骗回来了。
我心里满是愤懑,这些人打听到父亲过世还留下一大笔钱,就处心积虑地想让我们多出钱。我得赶紧想个办法打发他们。
晚上,母亲从柜子里取出一本账簿,说是伯父帮忙把父亲灵柩送回家时交给我们的。这本账簿是我父亲店里那个姓张的伙计留下的,当时我们手里还有一万多两银子。这才没过多久,钱就花去了大半,我们母子俩连生活费都发愁。
我翻开账簿一看,上面是伯父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开销:代为应酬花了二百两,还有一些七七八八不相干的账目,零零总总付出去了一千八百两。最后一笔竟然是房价一千五百两。
原来我们住的这套老房子原本是我父亲、叔叔和伯父三个人共有的,现在叔叔和伯父都外出不在家,祖父遗留下来的房产本该三人平分。这套房子估摸着能值两千多两银子,可伯父却擅自支取了叔叔和他自己的那份,加起来一共一千五百两(叔叔那份多半被他私吞了)。
把账目前后一对比,再想起最近去伯父公馆跑断了腿找他,差点饿死在街头,我越想越觉得那放出去的五千两银子也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眼下,家族里那群人就像一群饿狼,盯着我们这点家产,我得赶紧想个法子,早点摆脱他们才是。
思前想后,我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先稳住局势。如果他们来闹事,先好好安抚他们的情绪。
于是,我私下打听出谁是为首的带头人,偷偷塞给他二十两银子。接着,我将同族的其他人都请到家里,大摆宴席,用好鱼好肉款待他们。在那位族长的帮助下,大家在酒宴上众筹修补祠堂的钱,事情很快就顺利解决了。
与此同时,我背地里偷偷联系附近的买家,火速变卖了家里的房产和田产。在族人们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打包好家里的行李物资,带着母亲悄然离开,远走高飞(参考旧文)。
02
伯父家的丑事
我在返回南京的船上,接到了伯父发来的电报,得知伯母去世的消息。上次与伯母告辞时,她曾黯然说道,往后怕是难再相见了,还嘱咐我为他们家兼祧,说他们家的家产日后都是我的。没想到,她的话竟一语成谶。
上岸后,我迅速安顿好母亲,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伯父家,帮忙料理后事。
说来奇怪,伯父家原本除了伯母,还有两个姨娘,如今却都不见了踪影。私下里向继之打听才知道,在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伯父家闹出了不少丑闻。
其中一个姨娘与家中的仆人勾结,干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担心事情败露,便与那仆人商量好,趁着夜色收拾金银细软逃跑。
她让那仆人在江边雇了一艘小船等她,先把衣物首饰等财物交给那人,让他先放到船上,自己则等到半夜偷偷溜出来。可等她赶到江边,那人早已带着财物逃之夭夭,将她孤零零地撇在了那里。她无处可去,又羞于回府,最终选择了投水自尽。
伯父直到第二天才得知姨娘失踪,家中财物也丢失不少。当时衙门的寻尸告示贴得到处都是,伯父便认领了尸体,买了一口薄棺材,草草将她埋葬了。
伯母原本病情已好了大半,出了这档子事,她心中郁闷不已,还愤愤地说道,那些当小老婆的没一个好东西。另一个姨娘听到这话,觉得自己躺着也中枪,便在府中大闹天翻地覆,最后竟吞鸦片烟自尽了。
伯父想把两件首饰放进她的棺材里,伯母却死活不肯。夫妻二人因此大吵一架,伯母被气得不轻,竟也撒手人寰。
家中接连发生这些丑闻,被外人传得沸沸扬扬,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实在令人无地自容。我为伯母操办完丧事,没过多久,伯父竟悄无声息地搬走了。
此后多年,他辗转各地为官,我出差去他所在的城市里,都会上门去拜访。
有一天,我收到了伯父从武昌寄来的信。信中提到,他当初将我们家的三千两银子借给了一个朋友。
如今,那个朋友连本带息,帮我捐了一个监生的功名,还捐了一个候选通判的职位。这两样东西,把三千两银子的本金和利息都花得一干二净。
伯父在信里还说,靠朋友继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将来还是要自己想办法弄个官职,这才是正经事。
当初父亲留下丰厚的一笔家产,如今却只剩下了伯父寄过来的这两张皮纸。就算我真的去做官,中间找人引见、打点关系,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03
伯父和叔叔先后去世
最后一次接到伯父家的电报,得知他去世的消息。当初我曾答应过他要兼祧,于是便星夜兼程,跨越好几个城市,赶往他的宅院。
然而,当我抵达那里时,却发现他新娶了一位年轻的伯母,还有伯母家的一众亲戚。我刚进门还没坐稳,众人便迫不及待地问我这次带了多少钱来办后事。
新伯母更是直言不讳,说原本以为伯父为人慷慨,手头应该有不少积蓄,可最后算下来,竟只剩下三十吊大钱,而外债却高达一千多吊钱。
原本说好的让我兼祧继承他的家产,如今却成了让我来填补这个大窟窿,我真是哭笑不得,满心无奈。
他生前,我从未得到过任何好处,我们家原本的万把两银子都被他折腾得一干二净,临死居然还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让我收拾。尽管如此,我还是尽心尽力地帮他处理好了后事。
在这宅院里待了几天,伯父家的人对我处处提防,像防贼一样。临走时,我当着新伯母的面,打开我的行李箱,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给她看,我来时带了什么,走时也只带走那些东西,没有拿她家的一针一线。
之后,我在伯父的灵前磕了三个头,便转身离开了。
父亲在世时,还有一个弟弟在山东谋得了一官半职。多年来,我们未曾与他们有过联系。
前些日子,我突然收到他们发来的电报,告知叔叔在山东去世了,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希望我帮忙安排照顾。这位叔叔已经有十几年未曾见面了,但既然收到了电报,我只能按照地址去寻找。
这一路辗转奔波了好几天,我终于打听到了两个侄儿的近况。一个八岁,一个六岁。叔叔原本生过好几个儿子,最大的已经三十岁了,但都因各种疾病相继离世。
他中间也娶过好几位太太,也都因故早早过世。最后娶的这位婶子生下了两个男孩,但在三月里的一场瘟疫中不幸去世。过了几个月,叔叔也染病去世,他的丧事是舅老爷帮忙操办的,两个孩子也一直寄养在舅老爷家。
曾经是骨肉至亲的一家人,竟沦落到如此地步,彼此相隔天涯,连基本的照顾都做不到。舅老爷年事已高,家境贫寒,实在无力将两个孩子养大。
我在叔叔的坟前祭拜完毕后,收拾好孩子们的旧衣裳,准备带着他们回老家。
04
写在最后
我从十五岁奔赴杭州料理父亲的后事,到如今,已经整整二十年了。回首往昔,独自漂泊在外的我,心中满是凄凉与悲伤。
那时,我天真地以为,父亲留下的那笔巨款,足以让我们母子二人暂时安稳度日。然而,岁月的磨砺让我逐渐看清了真相——当时的我,实在太过幼稚,错信了他人。
那些本该在危难时刻伸出援手的亲人,我的亲大伯、同宗族的族人,甚至是父亲儿时的挚友,他们心里想的,不是如何帮我们渡过难关,而是如何巧立名目,巧取豪夺,将我们的钱财据为己有。
正所谓“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到头来,真正能依靠的,唯有我们自己。
倘若我们自身软弱,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任人宰割,最后连皮带肉、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只有当我们羽翼丰满,自身强大得如同铜墙铁壁,别人才会有所忌惮,不敢再对我们图谋不轨。
在这二十年的江湖闯荡中,我遇见过无数魑魅魍魉,经历过无数稀奇古怪的事情,回首往昔,满是世态的炎凉。而那些发生在自己族人身上的事,其中的酸甜苦辣、人情冷暖,又能比旁人好到哪儿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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