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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0期“念”专题活动。

每一次的怀念,是把他们的好在心里再念叨一遍,细细回味,栩栩如生。
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已经没啥印象了。爷爷好像不和跟小孩打交道,基本都交给了自己的媳妇。而我这辈子吃肉的记录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诞生了。那是我两三岁的时候,跟着奶奶一起去吃席。当时农村还艰难,红白喜事是改善伙食的好机会,大吃特吃也不会获得其他人的白眼,大家只会说这家的喜事办得好,比镇上的还要棒。办得像模像样的喜事一定会有个硬菜,叫扣碗,就是带皮的大肥肉,略微带一点瘦肉,炸至金黄,再和芋头切片间隔着放入大海碗,一起蒸熟。没有芋头时也可以用冬瓜或者笋片代替。上桌时再用另一个大海碗倒扣过来,把其中的蒸菜扣在新的碗里。这菜造型就是一个圆鼓鼓的肥肉山包。在肚里没有多少油水的乡亲们看来,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我先吃的是芋头和肉片,因为牙口还不好使,奶奶把韧脆的肉皮嚼碎了再喂给我。我吃了两块,然后就嚷着不要芋头,只要肉片。吃了一块又一块,基本把那大半碗都包圆了。吃完还不够,哭闹着还要吃。又从旁边的几桌夹来几块,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奶奶和在场的几个姨奶奶看得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又担心我吃伤了。
长大后,我的确不爱吃肥肉,哪怕是在青涩的学生时代。而每年过节时,家里一炖上大鱼大肉,爷爷奶奶要我多吃几块,我摇着头躲得远远的。
长大虽然腻了肥肉,却喜欢上了鱼肉,尤其是清汤煮的草鱼。每次爷爷一边给我夹大块的鱼身肉片,一边说我负责割的鱼草不错,鱼儿长得可真快。爷爷家屋后有条小水沟,常年清澈舒缓地流着,辗转流过爷爷心爱的鱼塘,再缓缓汇入村前的大白河。每年爷爷会买一些鱼苗放入,再在出口放上竹制小栅栏,防止小鱼跑了。每次一放学,我扔下书包就去割鱼草。鱼儿的嘴很刁,不是随便割的草就吃。爷爷教我哪些草鱼爱吃,比如星星草、碎叶菜,一般在什么地方有。鱼儿的最爱是嫩的甘蔗叶,可能因为叶子也有甜味。我割的很快,一路小跑去,又一路飞奔而回。爷爷每次带我去鱼塘,一边嘱咐我小心,一边把草撒进塘里。看着大鱼争抢着吃得欢实,心里格外开心踏实。爷爷总在池塘边待上一阵子,问我今天学了什么,和同学聊什么话题。他的口袋里总有我爱吃的,烤红薯、白果、野生猕猴桃。每天的这段时光,我过得格外惬意。
现在回想起来,我才是爷爷每天都要好好投喂的小鱼。
到了中学开始住校,每周才能回家一次。奶奶隔三岔五就会带些腊肉、鸡蛋之类,用酸豆角炒得油光澄亮,当作我一周的主菜。每次到校的第一顿饭,我都被同学团团围住,非得尝一块。那我也没有这么多块啊。只能装作没听见,一律不予理会,否则后几天就只能干吃米饭了。
爷爷非常关心我的学业,但慢慢地记忆力不太好,每次念叨着我考上啥学校了,啥时毕业。每回家一次,基本重复一次。他当过村里支书,不忘提醒我要争上游入团。他一直订阅半月谈刊物,是村里唯一在这方面掏腰包的。跟我聊天时,时不时蹦出几个词语,让我惊讶不已。或许,仍能找到话题和我闲聊谈心,也是他格外在乎的。
八年前爷爷奶奶先后走了,但现在回想起来,他们仍然微笑着,温暖地注视着我。而我带着孩子,每天不忘割鱼草撒进爷爷的鱼塘,和孩子在塘边闲聊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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