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舍不得打女儿,最多也就是做做样子,但是小孩子不能太放纵,做错了事就得给点教训,长点记性。她坚信”黄荆条儿出好人“的教育理念,而往往真到了那一刻,她比做错事的孩子还哭得凶。
她每天回家都有个习惯,先看看自家的信箱。果不其然,一个印着某某信箱单位,那种劳改特有的专用信封,静静的躺在里面。
虽然文浩几乎每月都有来信,但是每一次收到信,安蓉还是禁不住兴奋和高兴。她屁颠屁颠的跑上楼,开了门,进了屋,还顾不上洗把脸,就甩掉鞋子,坐上沙发,迫不及待的拆开信封,准备看信。
一张贺卡,从信封里落了出来。
这是一张用衬衣内包装的白色薄纸板,自制的双折卡。封面有几朵鲜艳的非洲菊,是用泡沫水彩笔画的,还有一句用英文写的”生日快乐“十分醒目。
安蓉这才惊觉,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她会心一笑:那家伙还是那么有心那么细腻,居然算好日子寄来这么别致的礼物。
她突然想到:还远非一个生日这么简单!过几天,就是她们相识十周年。而今年,也是他们结婚十周年。
十年!既漫长又短暂,经历了太多幸福,更经历了太多的苦难。
十年!对于他们夫妻来说,还有另外一个含义——文浩入狱三年半,减刑一年半,刑期已经过半,剩下的五年,四年,三年,甚至更短。苦海虽宽,已望彼岸。坚持,再坚持,一家团聚的日子已经不远。
那几朵再次开放的非洲菊,仿佛在告诉安蓉:十年就是一个轮回,终点又回到起点,一切都可以从头来过,这一次,要细心经营长远打算。
此刻安蓉最想知道的是,在这种时候,文浩会对她说些什么?
她郑重的打开贺卡,一排排娟秀的字迹,一行行熟悉的诗句,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惊呆了。
她原本以为,岁月尘封了,风雨侵蚀了,自己遗忘了。猛回头,才发现,这些字句早已铭记肺腑,镌刻心上,只不过被生活打磨得平滑圆润,不轻易让人察觉,每至寂莫,每逢辗转,便发出光热,驱散冷清与孤单。
现在,她终于能读懂它们了,是生活本身还有真爱,让她得以深刻而又真切的理解。
千里相遥,灵犀一点。
正象此刻的文浩,用这些字句来告诉安蓉,他感知了她的领悟,一如,她懂得了他的情怀。
流着泪,安蓉一遍一遍的反复默读——
不宁
我有一点心神不宁
或许是因为想你
或许是因为其它原因
往昔似繁花凋零
守着琉璃的檐顶
闪烁恬静的温情
如呼吸的空气
充满了记忆与心灵
无所不在
却又无踪无形
无形就无处寻觅
寻来寻去
只找到月下的孤影
我有一点心神不宁
或许是因为想你
或许我已经有点神经
《全书完》
2006年6月-2007年6月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