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弟弟在群里发了摘杏子的视频,故乡门口那棵黏核杏,又到了一年采摘的季节,硕果累累,黄灿灿的杏子挂满枝头,格外诱人,视频里,弟弟敲树,弟媳带着两个小侄子捡杏,爸妈在旁边拉网兜杏,其乐融融,不亦乐乎。
今年的夏天,因为各种各样的琐事和原因,我和大姐齐齐缺席,没赶上这丰收的日子,所幸弟弟拍了珍贵的视频,发在家族群里让我俩网上品鉴,以全姐弟深情,不管相隔多远,每年的杏黄时节,家人们都会一起摘杏,重温过去孩童时期的欢快记忆。
小时候,家里比较贫穷,没有多余的闲钱买零食,父母遂在房子周边种满了果树,毛桃、香梨、小苹果、杏树……,一到夏秋,就会有吃不完的果子,众多的水果中,我们姐弟三人独独钟爱杏子。
青杏时,小孩子不怕酸,就已经揪着吃了,即使咬一口酸水直流,也舍不得吐掉。值成熟期,更不用说,每天满村跑着去摘各种口味的杏,甚至有的调皮的小孩,以杏为饭,以树为床,吃饱了就躺树下睡睡,睡醒再摘一衣兜杏子回家。
等杏子全熟的时候,村里的孩子们已经吃不动了,妈妈和奶奶们便开始拿着袋子去采杏,饱满的,颜值高的杏子,采回去做杏干,将果实洗干净用针线穿起来,挂在晾衣绳上暴晒成干,留待冬天食用。那种已经完全熟透,一捏就破的,有虫眼的,掉在树下的,捡在尼龙袋子中,用束口绳一扎,背到河滩上,使劲用脚踩,用棒敲,褪去果皮,只收杏核,除夕年节,便成了一道老少皆宜的凉菜,美味无比。
爸妈在房子周边栽了好多杏树,长高后,妨碍菜园阳光和电线走势,砍伐了很多,留下来的果树中,只有三棵杏树,这三棵杏树分属不同的种类,形状,口味,成熟期都不一样,又由于生长位置特殊,高大多产,优势突出,得以在多次砍伐中幸存下来。
我们三姐弟,幼稚的将杏树占为己有,一人一棵,不许旁人染指,姐姐年龄最大,地位最高,优先挑选了茅厕旁边的那棵甜核杏,也是唯一一棵早熟杏,农家肥的滋润下,这棵杏树枝繁叶茂,颗粒饱满,口味偏甜,没有病虫,其他的杏子还是青黄时,它便已熟,吃完杏子,顺便还现砸它的甜核吃,又多了一道零食。
后来,在爸妈的辛苦劳作下,攒了一点钱,打算翻修老房子,扩建地基的时候,茅厕旁边的树木,一律砍掉了,姐姐在泪眼中送走了她曾经辉煌多时的,最好的一棵甜核杏树。
我抢到的杏树是一棵大麦杏,此杏以个头大而闻名,呈椭圆形,果实疏漏,但味道极佳,外青内黄,酸气一泄,尽管皮还是青色的,便已可食用,经常惹的同村的孩子前来哄抢,作为大麦杏的主人,这使我骄傲了好久。
慢慢的,村里的人家,日子好了,手头活络了,除了种地,或多或少都开始养牲畜,家里劳动力多的,又在山间开辟了牧场,村道上时不时出现成群结队的牛羊,拉麦剁的毛驴骡子。条件一般的,养几只猪鸡,逢年过节也可以改善一下生活。在爸爸的计划下,家里也先后增添了两位新成员——毛驴和大黄。
毛驴顾名思义是一头驴,早期用来耕地,驮麦子,后面爸爸承包的土地多了,它便无法胜任,只好再购置一头强壮有力的成年黄牛,专门用来开荒耕地,就这样,毛驴和大黄先后加入了我们的大家庭。
一来到家里的时候,大黄不太适应,和毛驴不和,搅得驴棚尘土飞扬,瘦弱的毛驴在它的跋扈下抢不到草料,爸爸遂动了搭建牛棚的主意,在有限的地基下,爸爸选中了我的大麦杏树,树干粗大,根系深重,可用来栓牛,树冠粗大,密不透阳,就是天然的树屋,围绕大麦杏拉一圈围栏,牛棚已然成功,省事又省料。
大黄在新牛棚里适应的很快,时不时还扬起头偷吃几个杏子,些许树叶,由于它的存在,村里来偷偷摘杏的孩子渐渐少了,阳光充裕的日子里,它不下地的时候,喜欢半躺在杏树下乘凉,大头动来动去,摇来摇去,威风凛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麦杏树在它的摇动下,慢慢的绿少了,黄叶多了,两年后,我的这棵让人骄傲的大麦杏也干枯了,只剩下中间的树干像是人为钉在地下的栓牛桩,陪伴着大黄,而我,也离家上中学学,大学,直至工作,常年不再回家。
弟弟年龄最小,抢不过两个姐姐,轮到他的时候,只剩下大门口的一棵黏杏树,这棵杏树结的果子很小,还是黏核的,口味偏涩,成熟期很晚,也是我们夏季最后的零食。一般成熟后,妈妈都会采集它的杏核,留作冬天拌凉菜。正是因为它的“劣势”,人为影响最小,反而最完整的保存了它的枝叶果实。
所处的大门口的位置,是农户人家的脸面,农村人家,很少动家门口的树木,那是守家的生灵,是有灵性的,更不会随意挪动砍伐,旁边伴随的还有一些装饰门口小道的花草,在主人的刻意安排下,它长势喜人,释放了天性,一年强似一年,像守卫家园的卫士般,常年屹立。
如今,时过境迁,我们姐弟三人,都已人过中年,各自结婚成家,姐姐在兰州常居,生小孩后鲜少回老家。我在新疆,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只留下弟弟,还有他的黏核杏,守着故乡的那一方家园,照看两位老人。
每年孩子暑假时,他们都会带孩子和老人在老家避暑,收架豆,摘杏子,休养生息。今年的杏子,又熟了,从视频里看去,黄灿灿的杏,绿油油的叶,格外诱人,不由的心中一动,不禁自问“何时再尝门前那口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