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张苞说话的确很吃力,就因为他戆,有点复杂的话就不跟他讲了,怕他搞不清。越是这祥,他的知识面就越窄,遇到不懂的事情他的好奇心就越大。
崔氏是个女佣,目不识丁,被他这样刨根追底,岂不要被他问倒?!崔氏低叹一声,回了进去
此时的张苞尚未起字,但到了以后,昭烈皇帝刘备亲自为关羽的儿子关兴起了字叫定国。张苞的字叫安邦。此乃后话。
张苞知晓了山下就是自己要寻找的父亲,倒也是满心欢喜。连蹦带跳下了山到张飞马前满脸堆笑。
“老子听了,娘亲言后,方知老子名叫张飞,号称翼德;儿子名叫张苞,号还没得。儿子不恭,多有冒犯,在此赔礼。请老子登山!”
张飞想,原来儿子还不知道老子叫翼德,故而盯住了我不放,倒是一个大老实人。
“儿子不要客套,马前带路!”
数万汉军就驻扎在山脚下。张飞带着文官武将、十八名燕将,还有心腹近侍等一起上了樊山,直抵草堂。
张苞忙上前招呼:“老子上坐!”
张飞居中坐下,张苞就很规矩地站在一旁。一老一小,同是黑脸环眼,都是乌油盔铠,高矮肥瘦又差不多,就是一个脸上多了几条皱纹,一个脸上稚气尚存,除了年龄上的差别外,再无别的可挑剔之处了,实在是象!
张飞见满堂的文武都盯着他们父子两个人看,着实有点尴尬,遂对张苞说:“儿子啊,堂上众位都是老子的老朋友,尔快上前唤声众位叔伯,行个总礼罢了!”
张苞走前几步,双手抱拳向两旁恭恭敬敬地拱了一拱:“儿子遵命!”
老子只能有一个,怎么可以众位一起称呼呢?
张飞想,这个儿子比我年轻时还要老实,连称呼都搞不明白。
看着他这副傻样,张飞实在忍俊不禁,自己首先笑了出来。他这一笑,满堂文武哪里还憋得住,无不放喉大笑起来。
“儿啊!”
“呃嘿,怎样?”
“程家小姐现在何处,速速放她回去!”
到底是老子,比儿子要老成得多。笑归笑,正经的事不能忘。
“老子啊,程家小姐早已放归下山,哪里还有第二个小姐呢?”
“胡说!程小姐没有下山,必定被你们藏在山上。儿子啊,你是官家之子,做事要光明磊落,青天白日强抢民女,非大丈夫所为,把人家小姐藏在山上,是没有脸蛋子的!”
这下冤屈了小戆了,只见他涨红了脸申辩道:“儿子昨日奉娘亲之命,早将小姐放下山去了,缘何老子又来赖我?!”
毕竟带兵多年,尤其入川独掌权柄,遇事往往有个推敲,听了儿子的答话口气,再看到他说话的神色,不象在说假话,而且由老娘来作证,张飞看出了一些问题。
心想,儿子是个大好人,心里有话是藏不住的。但程畿也不会谎告。那未,偌大一个小姐在哪儿呢?
便问:“儿啊,这个程小姐可是你送她下山的啊?”
“不是。乃是熊兄弟代我送的。”
明白了!问题不在吾儿子身上,必定是这个所谓的“熊兄弟”从中作梗,或者别有企图。
“儿啊,哪一个是你的‘熊兄弟’,待我认识认识。”
此刻的熊子在草堂还无一席之地,只是在外面听候消息。现在听到张飞的大喉咙在说要认一认熊兄弟,欢天喜地闯了进去。
“张老伯在上,熊子在此拜见!”
张飞向下一望,贼头狗脑,鼠眼鹰鼻,一副丑陋的面孔。
心想,轧啥道,学啥样,儿子和他交朋友没有好处。程小姐肯定被他藏过,一问便知。
“不准叫张老伯,称水军都督!”
一见面就挨了顶门棍,慌得熊子忙趴在地上:“是是是,水军大都督!”
“本督问你,程家千金藏在何此,阎将军关在哪里,一起放出来,免尔之罪;若不然,本督军法无情!”
总以为靠张苞可以平步青云,哪知道象碰上了灾星一样,吓得熊子浑身发抖,连声应道:“是是是,就在后山,熊子立即去放,请都督恕罪!”
熊子说完,站起身来一溜烟出了草堂,摸着心口仍在怦怦乱跳,冷汗淋得浑身粘乎乎、湿漉漉,垂头丧气地来到后山。
先从草屋中放出了程小姐,打拱作揖,请小姐宽恕,传言水军都督张飞已上山寨,关照我到此请小姐到堂上相见。
小姐不明白其中原委,暗思道:只要放我出了草屋,说明有人知道我在这儿,也就能与父亲见面了。小姐毫不胆惧,跟着熊子出了草屋。
熊子带着小姐又放出了关押在此的阎芝,三人一起来到草堂。
程畿见女儿面容憔悴,好不心疼,一声“儿啊!”早已老泪纵横。
毕竟是个女孩儿家,见济济一堂的文官武将中走出来的白发老父,奋身扑了上去,埋在父亲的胸前失声啜泣起来。
太守忙对小姐道:“儿啊,若非大都督到此相救,只恐你我再难相见,上前谢过大都督。”
小姐饱噙泪水转身向上一看:呀,哪里是什么大都督,乃是山上的强徒。
但转念想道:此人必有来历,否则这班文武从何而来?
遂上前行了一礼:“谢大都督相救之恩!”
阎芝见程畿也在这里,低声问道:“太守缘何到此?”
程畿就把前因后果一一解说明白,“老汉因此归顺了汉室,愿将军以大汉社稷为重,共兴大业!”
“这个……”阎芝尚自犹豫不决。
堂上马玉也走了过来劝道:“阎贤弟,刘皇叔躬行仁义,文有诸葛军师辅弼,武有关、张诸将扬威,此番入川逢关必克,此乃天意,奉劝贤弟归顺汉室,则前途无量!”
阎芝见草堂上大多是川中文武,况且樊县已失,难以挽回,又幸张飞到此相救,无论公与私上,皆有恩于己。
心里暗叹道:我阎芝一身无媚骨,原以为做一世西蜀的忠良,想不到命运乖蹇,不由我不降汉了。
遂到张飞座前双膝跪下道:“水军大都督在上,小将阎芝愿降!”
张飞居然不费一星唾沫收降了阎芝,心头大喜,“阎将军请起!”
阎芝才退下,马玉与他耳语道,如此这般,贤弟以为如何?阎芝听了惊喜道:“此言妙甚!”
马玉便拉了一拉程畿的袍袖,轻声和他商量道:程老啊,你我是多年的心腹之交,小弟有一句不知高低的话不知该不该说。
程畿忙说,马将军有话照说不妨。
马玉道:张飞之子张苞性格耿直,为人忠厚,上有刘备、关羽荫蔽,日后必成大器,况兼武艺超群,天下无人可故,雏形已成。令爱自幼习武,素有女中将军之称,张苞擒之不污,德性可见一斑,若非前生有缘,岂有这等佳话!依小弟之见,令爱与张苞正可谓门当户对,程老亦然终身有靠了。未识太守意下如何?还请斟酌。
程老初时一听并不以为然,有点嫌张苞性情粗鲁,面目丑陋,但一想到女儿的脾气也并不温顺到那里,从前樊县也曾有豪门子弟来求婚,皆因“平庸之辈”而被小姐拒之门外,可见她对终身大事是有所选择的。
程畿考虑到刘备入川,早晚要成天下,张家就是汉室的显贵。我的女儿要是嫁过去,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玷没了她。
想到这儿,太守与马玉说声“少待”,拉着女儿走到大堂的角落处,把刚才的话和自已的想法如实地告诉了她。
小姐对张苞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此刻听了父亲的话,又把刚被捉上山来熊子欺骗张苞的情形回想了一下,以及与崔氏奶娘的谈话,觉得张苞此人除了有些戆、不懂世故人情外,表现出来的品格都是很纯真和善良的。
女人的心都是很软的。尤其是中国的女子,一般在择偶时,首先要看男子的品德如何,是否有良心,其次才是才学、品貌、身体等等。只要有了这一点,便有些属意于他了。
小姐腼腆地看了一眼父亲,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意,便低头不语了。
从前,一向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父母说了,不管愿不愿意,就算定了。
程老见女儿低头默语,而且表情并不沮丧,已知女儿心许了,便重新来到马玉的身旁,只是担心张飞那边是否肯允,一切都向马玉说了。
马玉又把全部的过程告诉了阎芝,这才双双来到张飞面前:“贺喜大都督!”“恭喜大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