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卷是近年来出现的一个新词,源于网络流行语,在经济领域表现为同一市场出现低效、同质的过度无序竞争,资源消耗极大但效益提升有限,严重违背市场规律的社会现象。
内卷的危害很大,不仅不利于某一行业或市场的健康发展,也不利于相关从业人员尤其是一线员工的权益保护,最终传导到全社会各领域,从行业内卷演变成社会内卷。
行业内卷对市场健康发展的危害,主要是冲击实体经济运行,无论产品制造业,还是商贸、出租、餐饮和金融等实体服务业,可以说无一幸免。更为严重的是,当新兴市场逐渐成熟,步入存量博弈阶段,行业内卷开始阻碍市场竞争和进一步创新,出现少数甚至个别企业占据垄断地位的显著趋势。这种竞争一方面表现为企业大量烧钱,试图巩固或扩大自己的市场份额,一方面将压力转嫁给相关行业从业人员,但服务质量并没有得到根本提升,有时甚至出现下降。尤其是一线员工苦不堪言,在工作压力增大和工作时长增加的同时,面临收入增长停滞的窘境,上述两点同时存在,实际上是收入的负增长——人们想要维持同样的收入水平,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这一点外卖小哥和网约车司机的感受尤为深刻。
行业内卷真正出现的时间,肯定要早于概括它的新词为社会所熟知。行走认为,当互联网经营模式创新在中国基本完成,内卷现象便出现了,网络新词滞后超过十年时间才出现,其实是我们对新生事物两面性认识延迟的正常反映。
当互联网把人类带入信息化社会,拉近了地理上相隔遥远的距离,信息、资金、技术、货物的流通和以往相比更加便利迅捷,各类网购、出租、外卖、网贷平台在方便生产生活,带动各类新就业机会的同时,其两面性也逐步凸显,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它在发挥建设性作用的同时,表现出更大的破坏性。
以网络购物为例,京东、淘宝等网购平台成交量数据迅速增长的背后,是实体商贸业的迅速萎缩,顾客盈门的盛景不再,繁华商业街区的门面租金逐年下降,甚至少有问津者。各类制造业实体面对平台,也处于明显的弱势地位,企业利润被极大压缩,一年到头就赚了个热闹。
以出租车行业为例,某平台占据垄断地位,收费标准畸高,达到29%,而其所提供的服务仅仅是在网约车和乘客之间搭建信息沟通的桥梁——古往今来,无论是古代的牙行,还是今天的各类中介,鲜有如此过分的收费比例。行走目前在住建部门工作,房产中介跑断腿,也不过在最终成交的买卖双方之间,各收取1.5个百分点,总共3个点的中介费——二者之间在付出与收获之间的巨大悬殊,请各位读者稍微仔细体会一下。
以一度被吹上天的互联网金融为例,各大网贷平台因为借款手续简便、门槛低、到账快,同时因为不需要开办实体店,雇工人数少,不仅运营成本远低于商业银行,利率甚至达到商业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三四倍甚至更高,不仅对实体银行的业务造成巨大冲击,而且显著增加了借款人的借贷成本,形成事实上的严重盘剥——其与国有银行运行模式下成本收益之间的巨大悬殊,也请各位读者稍微仔细体会一下。
内卷是一种畸形扭曲的竞争,并从少数行业向外传导,导致经济的整体活力不足,从而影响到几乎各行各业的人。从行业内卷到社会内卷,它的出现固然有外部环境和其它因素的影响,比如美国和西方面对中国竞争压力时,试图通过脱钩断链来维护自身优势,导致全球经济出现长期的系统性紊乱;也有疫情三年留下的后遗症,人们缺乏经济上的安全感,不敢像以前一样花钱等等。
但上述因素均为外部因素或者次要因素,最根本的是内因——各类网络平台已经形成事实上的行业垄断,通过所谓的先发优势筑起行业壁垒,在阻碍良性竞争和进一步创新的同时,攫取超额利润。也就是说,原来很多人的衣食所系,逐渐由少数人享有。当财富向极少数人集中,将形成巨大的社会不公,这是非常危险的,甚至会影响到中国社会的长治久安。
各类网络平台,当然是有其历史贡献的,也带动了快递、网约车司机以及带货网红等新的就业,但其代价是什么呢?互联网经济的确方便了每一个人,但是并非每个人都享受到了商贸和服务业赛道转换带来的红利,相反绝大多数人正在接受平台的盘剥,这包括网约车司机、外卖小哥和从网贷平台上借钱的每一个人……

说一件我亲身经历的小事。大约三个月前我打了一次车,因为平台的技术原因扣费没有成功,我是不可能发现的。几天后的一个中午,鄙人吃过饭正在办公室沙发上睡觉,接单司机打来电话。行走晚上睡眠不好,中午一定要休息个把小时才行,迷迷糊糊把手机抓起来摁掉。但是对方非常执着地反复打,我以为是什么工作上的要紧事,一听原来是打车扣费不成功,睡意一点儿都没了,那一刻真是会烦死,就为七块钱你打扰我睡觉?
我能理解升斗小民生活的不易,通过手机操作付给他了。但扣费不成功肯定是平台的责任,不应该由接单司机来催我或者与我交涉,平台收取29%的服务费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责任转嫁给司机?

按照行走极为初浅的观察和判断,上述问题如果不予以足够重视并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进行干预,行业内卷和社会内卷的程度和影响必然会越来越严重——各类网络平台实际上是通过抢占技术赛道形成行业垄断,由极少数人攫取原来属于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工作机会和收入来源,而新技术比如无人驾驶和智能型机器人的呼之欲出,无疑将进一步加剧该矛盾的发展和演变,造成比目前的情况还要更加严峻的形势和后果。
干预的时间窗口有多长?行走认为,也就5-10年,因为按照智能型机器人的发展进化,估计5年以后就会进入寻常百姓家,所以越早干预越好、越迟干预越被动。

至于如何操作,因为问题很大,解决起来肯定很麻烦,其中的利益冲突将会非常尖锐,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关注本话题的下一篇——破卷之路,行走将会提出一些具体建议。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鄙人当然乐于接受社会各界的批评甚至嘲笑,只要有助于问题的解决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