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爱情惹的祸
“由四川过湖南,靠东有一条官路。这官路将近湘西边境到了一个地方名为茶峒的小山城,有一小溪,溪边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户单独的人家。这人家只一个老人,一个女孩子,一只黄狗。”
上述这段话,就是《边城》这本书的开场白,也是整个故事的焦点。我们来欣赏这段话,既简洁,又大气。套进现代人的视野,仿佛一台航拍,画面由远拉近,镜头放大。这一段描述了整本书最重要的线索。剧中发生地点:"茶峒",位于四川与湖南边界处,沿着一条官路,远见一个小山城,这个小地方民风淳朴,有一独户人家,本书的主角:老人、女孩子、小黄狗,就住在这小溪旁的白色小塔下,只有一户,夜里寂静无声,祖孙俩相依为命。
当读者读这段话时,脑中有一个丰富的画面,这地方四面环山,有山有水,景美,但孤独一家常驻于此,有点儿凄凉,山城的生活并不富裕,住在这地方,肯定生活不太好。
“老人、女孩子(名字叫翠翠)、小黄狗”一狗相依为命。老人是小女孩的外公,小黄狗的角色是小女孩的玩伴,有了小黄狗,视觉上比较丰富,小黄狗自有帮衬的意味。这小女孩的亲身母亲呢?在小女孩出生不久后就自杀了!小女孩的母亲是老人家的女儿,在故事中是约莫十多年前,老人的女儿未婚生下翠翠。
在民国初年的那个保守时代,未婚怀孕是违背社会良俗的行为!原来这小女孩的妈妈,爱上了一个驻防当地的军人,这一对暗结珠胎的情侣,女人没有勇气私奔,男人受不了舆论压力,于是这军人最后服毒自杀,小女孩妈妈忍着情苦,等待生下了婴儿之后也相继殉情。这个故事启于一个伤痛的开端!老人家注定一辈子尽受折磨,嗨!都是爱情惹的祸。老人家只懂粗活,又是男生,有着隔代教养女娃的难,又怎么能够教养好一个黄花闺女呢?
命运的轮回,总是会再出现;命运似乎重复捉弄人!当小女孩约十四五岁时,慢慢的好像略懂人类间异性相吸本能,似情窦初开,又懵懂懂,情恋纠缠之结已揉进她心灵深处,但老人家内心的阴影仍存,如何处理面对?在这本书有深度刻划!
沈从文先生的文笔是很不错,这本书有点类似古典文学的用语,字里行间用的很沈重。既然是谈情爱,我分享书中某一段形容女子想念她相好的描述:
别离时互相咬着嘴唇咬着颈脖发了誓,约好了分手后各人皆不许胡闹,四十天或五十天,在船上浮着的那一个,同在岸上蹲着的这一个,便皆呆着打发这一堆日子,尽把自己的心紧紧缚定远远的一个人。尤其是妇人,情感真挚,痴到无可形容,男子过了约定时间不回来,做梦时,就总常常梦船拢了岸,那一个人摇摇荡荡的从船板跳到岸上,直向身边跑来,或日中有了疑心,则梦里必见那男子在桅子上向另一方面唱歌,却不理会自己……
从上段文字描绘中,明明互相咬着嘴唇咬着颈脖发了誓,还是担心分开几十天后,男人会不会变了心?岸上蹲着的这一个女人,痴到不行!一直发呆望着溪边,远眺着,心情忐忑,连做梦都害怕男人在面前不再理会自己。
这是一本九十年前的小说,当年十四五岁女孩是不是就很能清楚地明白自己的情爱的感受?是否很清楚地指出她喜欢的对象?同样的,男生们是如何评估女生是他想要厮守一辈子的对象?小说中的描述,只有凭一面之缘就立下判断!只是在现代人的思维中会比较难以接受。大家或许好奇,这小女孩漂亮吗?沈从文是这样描述这女孩的:
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故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故眸子清明如水晶。自然既长养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人又那么乖,如山头黄麂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
我们可以想像这女孩从小在大自然中长大,单纯天真。风日里长养着-->皮肤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眸子清明如水晶
从作者的描述,这女孩不是国色天香,面容也非楚楚动人,就是好相处。在这种边乡地带,人们可能就是在风吹日晒下,皮肤就无法吹弹可破,皮肤也无法白里透红,尽是风霜岁月的痕迹,庄家人可能喜欢这类型的女生。我猜,沈从文先生可能自己也喜欢这种没有心机活泼可爱的女人。但也是因为从小就没有被教养成懂得人情事故,所以当有二个大男孩都同时喜欢她时,翠翠无法表达出她的想法,不知道从小在山野长大,视野与知识不足?才十四五岁的小孩子,能够理性的分析未来吗?不得不说,这是旧时代的悲哀。
这本书的故事描述这边陲小镇里,老百姓是朴实,但情爱从小又有谁教?是一本悲剧爱情小说。小镇里有一对兄弟,分别看上了小女孩翠翠.兄弟情与男女情又该如何取舍?
在那个年代,在乡镇,因为民智未开,因为生活简朴,人们有太多的隐约不敢明示吐露,换成现代人,早就摊开一切,一吐为快。时也、运也、命也。
哥哥为了成全弟弟,远赴他乡却意外身亡,而弟弟因觉得对不起哥哥是因他而死,于是割舍这段情爱,不愿再找小女孩。书中最终的结尾是一个令人鼻酸的愁怅。沈从文是这样写的:
那个曾在月下唱歌,使翠翠在睡梦里为歌声把灵魂轻轻浮起青年人还不曾回到茶峒来......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您会期待男主角回来找女主角吗?我并不期待,这样作品才能因残缺而伟大,因伤感才能留下刻痕。

物是人非事事休
翠翠的父母均已辞世,祖孙两人相依为命,感情非常好。书中并未以许多文字描写翠翠和爷爷的感情,反而以一些细微的动作,如翠翠抢着替爷爷拉渡船,让读者们从字里行间中领会祖孙感情之深。翠翠的爷爷除了她之外,没有别的亲人,身为爷爷唯一的亲人,翠翠肩上似乎担一种责任,使得她常常想要出去玩,但又放心不下爷爷。
在玩心和爱心冲突的结果下,翠翠坚持不是爷爷一起守船,就是一起到城里看划船,而不愿意丢下爷爷;翠翠想像自己偷偷地离开了爷爷,顺着小溪而下,想像爷爷在知道此事后暴跳如雷,要“杀”了她;和爷爷争论谁应当守船时,翠翠告诉爷爷人老了应当休息。由此,可以看出翠翠对于爷爷的感情和她的贴心懂事。
虽然爷爷划渡船的收入不多,但他十分知足,从来不收客人多给的钱;在买肉时,如果屠户因为爷爷收入少而多给他肉,他总是理直气壮地告诉屠户不必如此。而在得到肉后,爷爷总是自己数了一次,在要屠户数一次,等到屠户把收到的钱地向长竹筒丢去后,方带着简直是妩媚的微笑走了。可见翠翠的爷爷是一位质朴且没有心机的人,茶峒也是一个民风纯朴的地方。
少了勾心斗角和斤斤计较,少了人与人间的冲突和争吵,却多了和谐和快乐,这就是沈从文笔下的茶峒。在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中,描述了避秦人在桃花源建立了一个没有纷扰的快乐之地,或许,《边城》中的茶峒是沈从文心中的桃花源。
在一次的端午节,翠翠和爷爷走散了,站在河边等爷爷,此时她遇见了天保(大老)和傩送(二老),他们是茶峒船总顺顺的两个儿子,开始了一段曲折的爱情故事。翠翠和天保(大老)、傩送(二老)二人互相喜欢对方,但是他们的感情在书中并未明白地表现出来,而是间接地谈话和动作中呈现。
兄弟二人发现他们都喜欢上了翠翠,但他们没有因此把对方当作敌人看待,反而公平地竞争,即使两人心中皆知最后只有一个人能够得到翠翠的芳心,他们仍保持着风度,不暗中计算对方。后来,天保因得不到翠翠的爱情,决定到辰州,路途上却意外地掉入水里淹死了。傩送误会了翠翠的爷爷,以为他是“杀”了他哥哥的凶手,使得他和翠翠的感情变得更加曲折。然而,为何傩送会因此认定爷爷就是“凶手”?为何弟弟心中喜欢着翠翠,但并未向翠翠表明?这些,只有傩送自己知道。最后,傩送因为得不到翠翠,赌气离开家乡。
无法得知自己在下一刻将抵达何处,无法预在生命中,我们如汪洋中的一叶扁舟,知是否将一帆风顺,更无法掌握全局。在这本书中,因为这种罗蜜欧与朱丽叶式一而再,再而三的误会,使得翠翠和弟弟终无法成为眷属,令人感叹不已,也令人在阅读此书时,替翠翠捏了把冷汗。
翠翠和傩送的感情是早已注定的;或许,他们二人早已注定无法在一起。生命总是无常的,如李清照在声声慢中写道的“物是人非事事休”,万物也是瞬息万变的,令人无法捉摸,如本书中翠翠和傩送曲折的爱情。我们应学着以一种达观且超越既有的框架的角度来观看一切世事,如苏辙在黄州快哉亭记中所写道的“士生于世,使其中不自得,将何往而非病?使其中坦然,不以误伤性,将何适而非快?”方能不为世事无常所羁绊。

多元的叙事手法
沈从文在《边城》中运用了第三人称观点,所谓第三人称观点以“他”为主体。以第三者的身份说别人的故事,能知过去未来,被统称为“全知全能”观点。这种叙述方式的特点,就在于叙述者仿佛是“隐形人物”。他虽不在小说描绘的一切场合出现,但他却无所不在,告诉读者这一切场合里发出的各种事件。
在小说世界里,第三人称是一种万能手法,对于所描写的人、事、时、地、物都可以不受限制,人物的外在事件与内心世界,也可以来去自如,有人就将这种全知性质称之为“上帝观点”。作者以第三人称观点叙事,场面较开阔壮观,叙述节奏相应趋向舒缓、凝重。因为这个视角的运用,能在人物的内心世界来去自如,有利向读者披露书中人物的心理变化。
作者在小说中有意无意地加插这些句子,把翠翠听到送嫁时的哨呐声思绪远飘、玩着时对神秘东西的思索、神往倾心地听她那可怜母亲的往事以及积压心中的沉重东西等画面呈现读者眼前,令读者能掌握翠翠的内心变化,以致后来老船夫体会到翠翠爱上傩送,读者不会感到突兀。
书中有三条线穿插整个故事,分别是天保、傩送、翠翠的三角关系、傩送的碾坊故事、翠翠母亲的往事。当中以翠翠与天保、傩送之间的纠葛为主线。这条线大致以顺序手法展开,其间加入插叙,写翠翠回忆与傩送初次见面的情景,然后复用顺序手法交代三人的关系;至于傩送的碾坊故事则由人们的议论展开;翠翠母亲的往事先由作者以第三人称观点叙述,其后便借老船夫的回忆补叙,最后再由杨马兵之口作一补叙。在故事快要结束之时,杨马兵说到自己曾为翠翠母亲唱歌,而其母不为所动,令故事变得戏剧化,因为至此以前无论作者还是老船夫言及翠翠母亲的事时都不曾提到杨马兵,读者至此终于清楚翠翠母亲的来龙去脉。这三条线的发展,使情节变得曲折生动。
顺叙、插叙以及补叙手法既令情节不会流于呆板的平铺直叙,又帮助了天保、傩送、翠翠的三角关系、傩送的碾坊故事、翠翠母亲的往事这三条线的发展,灵活地运用这三种叙事手法令三条线发展得有条有理。
沈从文在第四章运用了插叙手法,追叙翠翠与傩送首次见面的经过。 所谓追叙,指追忆过去的往事。 这个插叙运用得十分恰当,因为傩送自此对翠翠产生了微妙的感觉,这次的会面为其后天保与傩送公平竞争,夺取翠翠的芳心作了铺垫。另外,这个插叙有助前文后理的交接。 当翠翠初次见过傩送后,心情起了微小的变化:“属于自己不关祖父的,却使翠翠沉默了一个夜晚。”作者没有详述令翠翠沉默一个晚上的是什么事,却让读者思索到与傩送有关。 翠翠偶尔更会忆及她和傩送首次会见的情景:
“大鱼喫掉你!”“喫掉不喫掉,不用你这个人管!”“好的,我就不管!”“狗,狗,你也看人叫!”
因为这个插叙,作者在往后章节只须把翠翠与傩送初次见面的部份对话写出来,读者便会领略到个中含意。作者又写到翠翠对“那个端午”的怀念:
“翠翠同他的祖父,也看过这样的热闹,留下一个热闹的印象,但这印象不知为什么,总不如那个端午所经过的事情甜而美。”
作者所指的“那个端午”是翠翠初次见傩送的时刻。从翠翠清晰记起两年前与傩送初次见面的对话,以及对两年前情景的怀念,隐隐向读者披露翠翠初萌的情思。 翠翠与傩送初次会面的情景对往后情节的发展十分重要,如果没有了这次的会面,他们也许不会对对方萌起爱意,傩送、天保翠翠之间的复杂关系便可免去。
正因为这个场面的重要,作者运用插叙手法,在叙述事件的过程暂时中断叙述线索,既不依时间顺序而插入有关的另一故事片断或事件,插叙结束后再继续原来的叙述。通过这种手法对主要情节或中心事件作必要的铺垫、照应,使情节更完整,结构更严密,内容更充实。
翠翠的长成令老船夫忆及其母,于是作者运用了补叙手法,借老船夫的回忆,讲述翠翠母亲的事。虽然作者在开首已以叙述者的身份交待了翠翠母亲的事,但没有提到她的外貌性情。作者借补叙写其外貌是为了表达翠翠与其母之相似,并隐隐预示二人的相同命运。补叙手法之运用,能补充前文省略没叙述的地方,此法令情节更加完满。
作者恰当地运用顺叙、插叙以及补叙手法,有助情节之发展,同时令情节跌宕有致,故事不会流于俗套。
作者写老船夫回忆翠翠母亲的旧事,却只以“她认识了那个兵。到末了丢开老的和小的,却陪了那个兵死了!”简略地交待,作者借老船夫重提这件旧事是为了表达翠翠母亲的命运由天来操纵。“也仿佛永远不会同家中这一个分开,但一点不幸来了”不幸二字带出了人在命运安排下之无可奈何,翠翠母亲及老船夫似乎无从抵挡不幸的来临。于是作者就此加入点评:“这些事从老船夫说来谁也无罪过,只应天去负责”。透过作者的点评,让读者更进一步地感受到“天”之威力。
在《边城》这部作品中非常重要......它有意志、有力量安排人事,干预人间。更重要的是,“天”的意志并不在乎人的意愿。即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由于作者在此写老船夫回忆翠翠母亲的旧事是为了表达天对人事的干预,因此没有必要重复写翠翠母亲怎样与一名士兵相恋。作者恰当地运用详略剪裁的手法,避免了不必要的叙述,令小说变得简洁,重点更为突出。
第十一章再次写老船夫忆起翠翠母亲的事,这次更没怎么叙述那件事,只以“他同时想起那个可怜的母亲过去的事情,心中有了一点隐痛,却勉强笑着。”一笔带过,因为这段文字的用意在预示翠翠的命运:
“祖父看看那种情景,明白翠翠的心事了,便把眼睛向远处望去,在空雾里望见了十五年前翠翠的母亲”
随着翠翠长大,老船夫觉得翠翠越来越像其母“他忽然觉到翠翠的一切全像她那个母亲,而且隐隐约约便感觉到这母女二人共通的命运。”这段文字为其后翠翠的结局作了铺排,由于作者一而再,再而三预示翠翠的命运会与其母相似,这令翠翠最终要无了期地等待傩送回来的结局变得合理,读者不会为此而感到错愕。
作者反复写到老船夫忆及女儿的往事,却没详细向翠翠交代,因为这是老船夫的阴影,他一直无法直面面对,以致每一想起,心中便有了一点隐痛。每次老船夫念及女儿的事,作者都没详写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反而把笔墨花在描写老船夫的情态,这是因为作者想突出老船夫无法面对女儿的死,女儿的死令他沉痛。

痛惜伤感的怀旧
沈从文(1902~1988),本名岳焕,二十余年后改名从文,湖南省凤凰县人。沈家是军人世家,祖父会任贵州提督,父亲从军,他祖母为苗人,母亲为土家族人,这样的生长背景及血统,让他大部分的作品都构筑在湘西生活里,不但写出民族性的粗犷,也蕴涵民俗的淳厚,洋溢着反璞归真的牧歌情调。
沈从文在受完小学教育后,即入伍受初期军事教育。二十岁时赴北京,受到提携,作品开始发表在《晨报》副刊,结识了徐志摩、胡适等人。1949年后,在巨大时代压力下曾自杀,文学创作也因而中断。后被安排任职于历史博物馆,负责管理文物和贴标签的杂务,此后他的着作转以考古论文为主,如《中国古代瓷器》《战国漆器》等,亦着有《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卓然有成。
沈从文于1980年应邀赴美国讲学,并进入诺贝尔文学奖终审名单,瑞典学院诺贝尔文学奖评审委员马悦然披露,若不是他在 1988 年过世,很可能获奖。
沈从文一生著作宏富,有小说、散文、文论、自传、通信等文集七十余种,主要成就在小说。他的代表作《边城》融合抒情诗和小品文的笔触,表现出恬静的民风和人性的美善,乡土气息浓厚。有《湘行散记》、《从文自传》等书。
沈从文在自传中曾提到,幼年时因为着迷大千世界的声光色影,使他不能满足于课堂中的枯燥,只想逃学投身至大自然中爬树、游水、钓鱼、抓螃蟹。缘于这份对大自然的热爱,他开始鉴赏百态,体验生活,因此流泻在他笔下的“边城”,是对生活环境活脱脱的敏锐观察。
他的巧笔一点染,读者们便跟着“溪流如弓背,山路如弓弦”的曲曲折折,来到“茶峒”这个偏远小山城:豆绿色的河水、盎然的竹篁、清澈的小溪、闪烁的星空,流淌着诗意的湘西苗乡栩栩如生,这就是沈从文融合生活经验和累积观察所构筑的世外桃源,没人模仿得来。
皆当怡然自乐。因此,在这里生活的人,是温柔桃源中的人们不分男女老少,明慧的翠翠、善良纯直的老船夫、热烈追求爱情的两兄弟、爽朗热心的船总……,他们认真又诚恳、平凡而善良,不管贫富,都是好人;一言一行,皆是善意。但是即使再无烦忧的世界,也会因为“爱”而紧密相连或冷疏离。老祖父和孙女相依为命,血缘之爱联系不坠;两兄弟对爱热烈勇敢,却反因意外而心灰意冷,没有出口的爱,让不静的桃源生活泛起一圈圈的涟漪,这也是人情世故间无可避免的悲喜。
沈从文说:“我要表现的本是一种人生的形式,一种优美健康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我主意不在领导读者去桃源旅行,却想借重桃源上行七百里路西水流域一个小城市中几个愚夫俗子,被一件普通人事牵连在一处时,各人应得的一分哀乐,为人类的“爱”字作一度恰如其分的说明。
因而,展现在读者眼前的“茶峒”小城,不是没有血肉的喜乐世界,而是一幅幅如实描摹人性、刻画命运的风情画。
《边城》的结局似乎收束在无可奈何的悲剧中,但是沈从文用一种极为平淡自然的笔调描写了这样的悲哀。因为命运中的“不凑巧”,让“素朴的良善与单纯的希望终难免产生悲剧”,傩送“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小说中的翠翠以“沉默”和“接受”来面对悲剧,但是蕴藏在悲哀的情绪下,也让读者同时看到了“期盼”和“希望”。
画龙点睛的结尾,似有若无的答案,这是沈从文对抗世间悲哀的一种恬静智慧,一股强韧的生命力在隐约中勃发。他让人性中温柔却坚毅的本质呈现,让平凡人在绝望中有了一些安慰与温暖,生出面对未来的勇气和希望。或许,这也是他笔下的世界为何总是让人觉得特别清新隽永的最大原因吧!

沈从文(1902年12月28日—1988年5月10日),原名沈岳焕,字崇文,后改名沈从文,笔名有休芸芸、懋琳、甲辰、上官碧、小兵、炯之等,斋名窄而霉斋,男,湖南凤凰人,中国现代文学家、小说家、散文家和考古学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