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的桃木

近日重读陈忠实的《白鹿原》,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新版,较旧版多出四万余字(说是未删除版)。新版厚达657页,而旧版(作家出版社)为609页。两书纸张宽度相同,但旧版比新版长约一个中指,这细微的差别竟也勾起了我对文字的某种触感记忆。

书中第三章记载,白嘉轩迎娶了第七任妻子——药材收购店吴长贵老板的第五个女儿仙草。新婚之夜,嘉轩惊见仙草裤腰前后各系着三个桃木旋制的小棒槌,那是用来“打鬼”的法器,来打前六任"鬼"。这一幕,瞬间将我的思绪拉回了遥远的童年。

我幼时,父亲体弱多病,祖母迷信笃深。每当父亲发病,祖母必请“摸公”(巫婆)上门驱邪。摸公手持绑着芭茅草的桃木枝,口中念念有词,在屋内盘旋;主人跟在其后撒下玉米粒与碎瓷片,气氛肃穆而诡异。行至大门口,摸公猛力“啪”地关上门,贴上一张绘有神秘符咒的黄表纸,这场驱鬼仪式方才落幕。

后来,我也亲历了一次用桃木枝“打鬼”的场面,那是此生唯一的一次。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父亲病入膏肓。他去屋旁五米外的旱厕久去未归。邻旁有一棵桃树,青嫩的果实如豆,在绿叶间若隐若现。因至午饭时分,我出门寻他。刚出后门见他,父亲便招手示意。待我走近,只见他浑身战栗,指着距四米开外芭蕉丛深处,颤抖着说:“你看,那两个人要拿绳子捆绑我。”

我眼前空无一物,但随行的土狗却对着那片芭蕉丛疯狂狂吠,呲牙咧嘴,似要扑噬什么。那一刻,恐慌攫住了我,我束手无策,脑海中突然闪过摸公驱邪的身影。我慌忙折向一根桃树枝,奈何其韧性极强,屡折不断。情急之下,我只能左右挥舞着那根桃枝,口中似有若无地念着。终于,父亲挪动了脚步,在我搀扶下缓缓归家。他手足冰凉,面色蜡黄青灰,牙齿格格作响,那副模样,至今仍深深印在我的记忆里。

当然,那桃木是否真有辟邪赶鬼的作用,我可不得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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