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沉默

九月,夏天炎热的气氛刚刚过去,街上穿短裤的行人逐渐少了下来。夏禾叼着一根冰棍走在街上,想着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根冰棍,心里莫名的有一些伤感。来大城市三年了,再混一年就可以领到高校统一发放的毕业证书,运气好的话下学期找到一个公司实习,好好跟着领导干,运气再好一点毕业之后的工作问题就可以一起打包解决了。

生活真是无趣啊,夏禾这样想着,一口咬完了他今年的最后一根冰棍,转身走进了街边一家简陋的KTV。进了包厢,一帮熟悉的面孔面红耳赤的对着他笑,其中一个还大声喊道:“你这么才来啊,小七都等不及要吹蜡烛了!”

连忙补上几声抱歉,夏禾挑了一个人少的角落坐下。不过整个派对包厢也就那么大,能留下来的空地也就是操控面板那一块,大家都不想在今天当这个工作人员,或者说是有这个贼心却没有那个贼胆。小七是整个系里的系花,成绩不差家世又好,多少双眼睛盯着到现在也没人能统计清楚,只知道小七人特别大方,无论别人怎么偷传她的绯闻她都不怎么生气,今天她过生日还大大方方的请了不少系里的男生来参加,就是没人敢真的对她说些什么。

夏禾刚刚坐下便看到了小七偷偷对他使的眼色,当即很配合的将包厢调到浪漫模式。

包厢的大门被轻轻推开,首先进入大家视线的就是那个个用推车送来的,三层的生日蛋糕。年轻的侍者礼貌的避开了门口的夏禾,将蛋糕送到了房间的中央,也就是小七的面前。小七正在唱着周杰伦的《等你下课》,看到蛋糕突然声音就哽咽了,捧着话筒环视一周,带着哭腔问:“这是谁送的呀”

所有人都“不怀好意”的看向了夏禾,小七也转过身面对着他,两眼对视的一瞬间,夏禾可以看到眼泪已经在小七的眼眶里打转了。小七含着笑意的眼神盯着夏禾,双手拿着话筒的动作先是自然的垂下,然后眼看着就要缓缓的抬起,突然夏禾抽起身旁的备用话筒说了一句:

“喜欢吗?”

“嗯”

“这是系里的同学一起送给你的,生日快乐小七。”

此起彼伏的掌声响起,不知是谁吹了一声口哨,接着就有人趁着酒劲大喊“小七我爱你,你要幸福啊!”这样的话。小七也喝了一些酒,脸红红的,迷迷糊糊地也跟着喊“我一定会幸福的!”夏禾关掉了灯,整个包厢里只剩下生日蜡烛的火光轻灵的跳动着,二十根蜡烛照耀着青春的光彩,被火光和人群照亮的小七仿佛置身仙境的精灵,其他的女生在此时都显得相形见绌。三层蛋糕的蜡烛小七一个人一口气全部吹灭,先前憋足了劲的她吹完蜡烛突然全身一软,夏禾飞快的冲过去扶了她一下,又趁着包厢里黑暗的环境躲了回去。等他再次打开灯的时候,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在公主一样的小七身上,只当他从未离开自己的座位。

分蛋糕的时候,大家开始幼稚的打起了奶油战,混乱中夏禾不知被谁抹了一脸的奶油,于是趁机逃到了洗手间清理。

水池里的水一直在放,夏禾不时捧起一捧水浇到自己脸上。覆盖在脸上的奶油被逐渐洗落,露出他丝毫不加掩饰的憔悴。连续熬夜已经让他的眼睛四周生出了厚重的黑边,散乱的头发看起来像一簇肆意生长的藤蔓,眼底的血丝和方才小七眼睛里的如出一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其中所包含着的背景,身份,见识,机遇,全都截然不同。一会他依然要回到那个包厢,喝一点酒,吃掉那份属于自己的蛋糕,然后要么送哪个喝醉了的同学回去,要么自己回去。今天的一切应该都平静下来了,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回到寝室里睡一觉,明天继续上课,复习,准备拿下今年的全额奖学金。

把水温调到最低,夏禾往自己的脸上狠狠地泼了一盆冷水。全身的毛孔在一瞬间闭死,又在下一刻张开。温热的气流涌进他的身体,帮助他恢复丢失的体温。

夏禾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蛋糕的收据,把它揉成一团,丢进了手边的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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