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全国太极拳公开赛在贵州比,中间有空,我租了辆车,去打凼村采风。七月的贵州清晨,雨雾潮乎乎的。车窗外山一座连一座,云在山尖绕。导航说“到了”,我拿着相机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就觉得这寨子藏着好多故事。

这个千多人的布依族寨子,离安龙县城20来里,60多根古树直戳戳往天上长,打凼河穿寨过,空气里都是树和水的味道。

快到布依族“六月六”,村里一片忙碌氛围。女支书邀我下午拍老辈传的八音坐唱,我因赶回去比赛,便婉拒了。不远处有人盖房,七八位村民没工钱,只管三顿包谷饭,但他们都卖力帮忙,屋檐下老汉抽着旱烟指挥得起劲。

往寨子里头走,烧柴烟味混着潮气飘来。韦老伯蹲在门槛上削竹篾。“俩娃在东莞电子厂,过年才回”,他用满是老茧的手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这屋子比我岁数都大,漏雨了糊点泥巴就行”。老伴去世多年,独自生活遭了不少罪,可他说话总带着笑:身体还行,就不给娃添麻烦。

小雨刚停,不远处田里传来妇女们的笑声。雨后的地松松软软,她们弯着腰薅生姜苗,锄头轻轻刨着土,熟得很。“王婶家的苗长得旺!”“那可不,她每天天不亮就来伺候。”斗笠沿挂着细水珠,嘴里的家常话飘得老远。

走着走着,“嘎嘎嘎”一阵急叫,俩大鹅隔着篱笆伸脖子冲我吼。我被它们逗乐了,顺着堂屋往里走进了院子。女主人正在撒饲料,见我进来笑并拽我坐下,端来杯苦丁茶,热气裹着苦味在潮空气里转。

回村口停车场时,雨又丝丝拉拉下起来。三个小孩守着堆雨雾里卖包谷,都是跟着爷爷奶奶过的娃。问他们咋不上学,都抿着嘴不吭声。听说我从贵阳来,13岁的男孩拿起烤玉米非得送我。我接过玉米,心里头热乎乎的,掏出五十块钱塞给他们,转身赶紧走。走了老远回头,看见仨娃还站在那儿挥手,眼睛一下子就模糊了……

车开起来,从后视镜看,寨子越来越小。雨雾里,女支书估计还在忙彩排,韦伯该生火做饭了,那仨娃数着钱,说不定正想给爷爷买啥药呢。

打凼村就这模样,时晴时雨的,藏着热闹,藏着故事,还有些说不出的味儿。村里人守着这里,揣着最实诚的心,一天一天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