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客留下的那个密码箱

第一章

2023年8月,我收到中介的电话,说租客要退房。

"王姐,3号楼那套,租客说下周就搬。"

我愣了一下。合同还有四个月才到期,这个租客住了快两年,从来没欠过房租,也没闹过什么事。

"为什么突然要走?"

"没说,就说有急事。"中介顿了顿,"违约金她说不要了。"

不要违约金?

我心里咯噔一下。做了七年房东,这种情况头一次遇到。

"我明天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我翻出租房合同。租客叫林晓雨,29岁,在附近一家外企做财务。当时来看房的时候,穿着得体,说话温和,我印象挺好的。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小区。

3号楼是老式多层,没电梯。我爬到四楼,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正准备打电话,门开了一条缝。

林晓雨站在门后,脸色很白。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整个人瘦了一圈。

"王姐。"她的声音很轻。

"晓雨,听说你要搬?"

她点点头,把门开大了些,但没让我进去。

"家里出了点事,得回老家。"

"什么时候走?"

"这周五。"

还有三天。

"那房子......"

"我会打扫干净的。"她打断我,"违约金的事,中介跟您说了吧?我不要了。"

我看着她。两年前那个总是微笑的女孩,现在眼睛里全是疲惫。

"行,那周五我来收房。"

她又点了点头,轻轻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五下午两点,我准时到了。

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客厅的家具都还在——那些是我的,但林晓雨自己买的小茶几、落地灯都没了。

"晓雨?"

没人回应。

我往里走。卧室门开着,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就像从来没人睡过。

厨房很干净,水槽里没有一个碗。

卫生间的毛巾、牙刷全都不见了。

整个房子,干净得过分。

我走回客厅,在茶几上看到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钥匙,还有一张纸条:

"王姐,房子已经打扫干净。谢谢这两年的照顾。——林晓雨"

字写得很工整,但最后那个"雨"字,有点歪。

我把钥匙装进包里,准备走。

经过阳台的时候,我看见角落里有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不大,大概A4纸那么长,巴掌那么高,看起来挺新的。

我走过去,想看看是不是林晓雨落下的。

箱子有点分量。我试着拉了拉,锁着。

密码锁是三位数的,现在停在"000"。

我拿出手机,给林晓雨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我犹豫了一下,给中介发了消息:

"租客手机关机了,房子里还有个箱子,怎么处理?"

中介很快回了:"先放您那儿吧,也许她会回来拿。"

我看着那个箱子。

要不要打开看看?

这念头一起来,就压不下去了。

做房东这些年,什么都见过。有人走的时候把房子弄得一团糟,有人偷偷养猫,有人拖欠水电费。但像林晓雨这样,把房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违约金也不要,连招呼都不打就消失的,还真是头一回。

而且那个箱子,偏偏放在阳台角落,不像是随手落下的。

更像是......故意留下的。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箱子。

没有任何标记,就是普通的黑色铝合金箱。表面有些划痕,但不多,应该用了不久。

密码锁很新,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我试着转了转密码。

"111",不对。

"123",也不对。

"520",还是不对。

我停下来。这样瞎试下去没意义,三位数的密码有一千种可能。

但我还是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回到家,我把箱子放在书房的桌子上。

晚上,老公回来看见了。

"这什么?"

"租客落下的。"

"里面是啥?"

"不知道,锁着。"

老公走过来,拿起箱子掂了掂。

"挺沉。"他说,"里面肯定有东西。"

"她电话关机了,联系不上。"

"那就放着呗,说不定过几天她就回来拿了。"老公把箱子放回桌上,"别瞎操心。"

他说得对。这是别人的东西,我没必要管。

可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林晓雨最后那个样子,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走得那么急?

为什么电话关机?

还有那个箱子......

第二天一早,我又给林晓雨打电话。

还是关机。

我想起合同上留的紧急联系人。

是林晓雨的哥哥,林远。

电话通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林远吗?我是您妹妹的房东。"

对方沉默了几秒。

"我妹妹怎么了?"

"她搬走了,但我联系不上她。"

"搬走了?"林远的声音突然提高,"她什么时候搬的?"

"上周五。"

"她没跟我说。"林远顿了顿,"她的电话我也打不通,已经一个星期了。"

我心里一紧。

"那......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知道。"林远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虑,"她最近出什么事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

"她说家里有事,要回老家。"

"回老家?"林远冷笑了一声,"我就是她的家,我们老家的房子三年前就卖了。"

我愣住了。

"您是说......她没回老家?"

"她根本没地方回。"林远的声音变得很重,"王姐,如果她联系您,麻烦告诉我一声。我很担心她。"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混乱。

林晓雨说要回老家,但她哥哥说她没有老家可回。

她到底去了哪?

我走进书房,盯着那个黑色的箱子。

也许,答案就在里面。

我拿起箱子,又放下。

这是别人的隐私。

可林晓雨现在失联了,连她哥哥都找不到她。

万一......万一她出了什么事呢?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试密码。

从"000"开始,一个一个往下试。

"001",不对。

"002",不对。

"003",还是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试到"087"的时候,我停下来揉了揉手指。

这太慢了。

我想了想,开始试一些常见的密码。生日、纪念日、幸运数字......

"829"——林晓雨的生日,8月29日。

咔哒。

锁开了。

我的手顿在空中。

真的打开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了盖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钞票。

全是一百的。

我愣住了。

粗略估计,至少有十万。

在钞票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拿起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份合同,还有几张照片。

合同的标题是《借款协议》。

甲方:林晓雨

乙方:赵明

借款金额:50万

借款日期:2022年3月15日

还款日期:2023年3月15日

违约条款写得很详细,如果逾期不还,每天按本金的千分之五计算滞纳金。

我算了一下,从去年3月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半。

如果没还,光滞纳金就......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林晓雨的签名。

字迹和她留给我的纸条一模一样。

照片是几张收据,都是转账记录。从2022年4月开始,每个月15号,林晓雨都会转一笔钱给"赵明"。

金额不等,有时候五千,有时候一万,最多的一次是两万。

最后一张收据的日期是2023年7月15日。

一个月前。

我把所有东西放回箱子,盖上盖子。

林晓雨借了五十万,一直在还。但现在人失联了,箱子里却留着十万现金和借款合同。

这说明什么?

她是还不起了?

还是......根本不想还了?

我又想起她走之前的样子。那么憔悴,那么疲惫。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赵明"这个名字。

太常见了,根本找不到。

我盯着那份合同,突然注意到乙方的地址。

"本市江北区滨河路128号"

这个地址,我有点印象。

江北区那边,好像有个......借贷公司?

我打开地图搜了一下。

滨河路128号,真的有一家小额贷款公司。

名字叫"诚信贷"。

我截了张图,给老公发过去:

"你听说过这家公司吗?"

老公很快回了:

"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没听过。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犹豫了一下,没回复。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晓雨失联了。

她欠了五十万,还不上。

她留下了十万现金和借款合同。

这些信息串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那个地址看看。


第二章

江北区离我家不算远,开车四十分钟。

滨河路128号是栋老旧的写字楼,外墙的瓷砖掉了不少。一楼是个棋牌室,门口坐着几个抽烟的中年人。

我抬头看了看。

"诚信贷"在三楼。

没有电梯,我爬楼梯上去。楼道里光线很暗,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三楼只有两家公司,一家做保洁的,一家就是"诚信贷"。

门开着。

我站在门口往里看。

办公室不大,大概三十平米,摆着两张桌子。左边的桌子坐着个年轻女孩,在玩手机。右边的桌子空着。

"请问......有人吗?"

女孩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

"找谁?"

"我想问一下,这里是做小额贷款的吗?"

"是啊。"女孩放下手机,"您要借款?"

"不是。"我走进去,"我想找一个人,叫赵明。"

女孩的表情变了。

"赵明不在。"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女孩又低下头看手机,明显不想多说。

我看了看四周。墙上挂着营业执照,法人代表是"赵明"。

"我有点急事,能留个电话吗?"

女孩没抬头。

"不方便。"

我顿了顿。

"是这样,我有个朋友在你们这儿借过钱,现在联系不上她了,我想确认一下情况。"

女孩终于抬起头。

"你朋友叫什么?"

"林晓雨。"

听到这个名字,女孩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等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里面的小房间,关上了门。

我站在外面等。

大概五分钟后,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

"您找赵明?"

"对。您是......?"

"我姓陈。"男人伸出手,"陈鹏,我是这里的经理。赵总现在不在公司。"

我跟他握了握手。

"我有些事想问问他,关于林晓雨的。"

陈鹏笑了笑。

"您和林小姐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房东。她现在失联了,我有点担心。"

"失联?"陈鹏挑了挑眉,"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五。她突然搬走了,之后就联系不上了。"

陈鹏点点头,转身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林小姐确实在我们这里借过款。"他翻开文件夹,"50万,去年3月份借的。"

"她还清了吗?"

"没有。"陈鹏合上文件夹,"按合同,去年3月15号就该还清的。但到现在,她一共才还了18万。"

我心里一沉。

"那剩下的......"

"本金还欠32万,加上滞纳金......"陈鹏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差不多45万。"

45万。

箱子里的10万,连零头都不够。

"她最后一次还款是什么时候?"

"7月15号。"陈鹏说,"之后就没再还过。"

"那你们没找过她吗?"

"找了。"陈鹏叹了口气,"我们给她打过电话,也去她公司找过。但她说暂时拿不出钱,让我们再等等。"

"她公司?"

"对,她在一家外企做财务。"陈鹏顿了顿,"不过上个月好像辞职了。"

林晓雨辞职了?

"为什么辞职?"

"不清楚。"陈鹏摇摇头,"我们最后一次联系她,是8月初。她说会尽快还钱,但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我想起林晓雨搬走的时间。

8月中旬。

从她最后一次联系"诚信贷",到她搬走,中间隔了不到两周。

这两周里,发生了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只能等。"陈鹏摊了摊手,"借款这种事,总得讲个你情我愿。她不是故意赖账的,只是暂时还不上。"

我看着他。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般的贷款公司,遇到这种情况,不应该早就上门追债了吗?

"陈经理,能不能给我留个赵老板的电话?我想跟他谈谈。"

陈鹏犹豫了一下。

"赵总最近很忙,不太方便。"

"我不会耽误他太多时间,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林晓雨现在失联了,她家人也很着急。"

陈鹏看了我一会儿,最后还是拿出手机。

"我给您发过去。但赵总接不接电话,我就不保证了。"

我加了陈鹏的微信,他把号码发给了我。

走出"诚信贷"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号码。

赵明。

林晓雨欠他45万。

她还不上,所以失联了?

不对。

如果只是躲债,她为什么要留下那个箱子?

箱子里有10万现金,还有借款合同。

这不像是躲债的人会做的事。

我拨通了赵明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放下手机,启动车子。

回到家,已经下午两点。

老公在客厅看电视。

"去哪了?"

"出去办点事。"

我走进书房,把箱子拿出来,又打开看了一遍。

10万现金。

借款合同。

转账记录。

我把照片拿起来,一张一张仔细看。

每张收据上都有转账时间、金额、对方账户。

对方账户的名字都是"赵明"。

但账号不一样。

有的是农业银行,有的是建设银行,有的是工商银行。

林晓雨每次转账,用的都是不同的银行卡。

这很奇怪。

正常还款,为什么要用这么多不同的卡?

我拿出手机,给林远打了个电话。

"喂?"

"林先生您好,我是您妹妹的房东。"

"王姐。"林远的声音有点急,"我妹妹还是联系不上,我报警了。"

"报警了?"

"对。"林远叹了口气,"警察说她是成年人,失联才一周多,还够不上失踪。让我再等等。"

我犹豫了一下。

"林先生,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您说。"

"您妹妹......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

"比如情绪不好,或者缺钱?"

林远沉默了几秒。

"您怎么知道?"

我心里一紧。

"她真的缺钱?"

"嗯。"林远的声音很低,"大概从去年开始吧,她总是跟我借钱。一开始是一两万,后来越来越多。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就说工作上需要周转。"

"您借给她了?"

"借了。"林远顿了顿,"前前后后,差不多十几万。"

"她还了吗?"

"没有。"林远苦笑,"她说等发了奖金就还,但一直拖着。"

我闭上眼睛。

林晓雨欠"诚信贷"45万,还跟哥哥借了十几万。

她到底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

"林先生,您知道她为什么缺钱吗?"

"不知道。"林远叹了口气,"我问过很多次,她就是不说。我怀疑她是不是被骗了,或者......赌博什么的。"

赌博?

我想起滨河路那栋楼,一楼就是棋牌室。

"您妹妹平时赌钱吗?"

"以前不赌。"林远说,"但我也不确定,她这两年变化挺大的。"

"怎么变的?"

"以前她很开朗,爱说爱笑。但最近一年,整个人都蔫了。我每次给她打电话,她都说很累,很忙,不想聊。"

我想起林晓雨最后一次开门时的样子。

瘦削、苍白、疲惫。

"林先生,如果您妹妹联系您,一定告诉我一声。"

"好。"林远顿了顿,"王姐,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看着桌上的箱子。

"暂时还不确定,如果有消息,我会告诉您的。"

挂了电话,我又给赵明打了一遍。

这次,通了。

"喂?"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嘶哑。

"您好,请问是赵明赵先生吗?"

"我是。你谁?"

"我叫王慧,是林晓雨的房东。"

对方沉默了几秒。

"找我干什么?"

"是这样,林晓雨现在失联了,我有点担心她。听说她在您那儿借过钱?"

"借过。"赵明的声音很平淡,"怎么了?"

"她现在欠您多少?"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我顿了顿,"但她留下了一个箱子,里面有钱,还有你们的借款合同。"

赵明又沉默了。

"箱子在你那儿?"

"对。"

"里面有多少钱?"

"十万。"

赵明笑了一声,听起来有点讽刺。

"十万?她还欠我四十五万,十万够干什么?"

"所以我想问问您,她为什么突然失联?"

"我怎么知道。"赵明说,"可能是还不起钱,跑了呗。"

"如果她要跑,为什么留下箱子?"

赵明没说话。

"赵先生,能见个面吗?我想把箱子还给您。"

"不用。"赵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那十万你留着吧。就当她付的利息。"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赵明打断我,"这事你别管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半天。

赵明的态度很奇怪。

他说林晓雨欠他45万,但对那10万却完全不在意。

还说"就当她付的利息"。

这不符合常理。

任何一个债主,听说欠债人留下了10万现金,都应该第一时间来拿才对。

除非......

除非那10万,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或者说,他想要的不是钱。

我坐在书房里,脑子里一团乱。

林晓雨失联了。

她欠了巨款。

她留下了一个箱子。

赵明不要那10万。

这些碎片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我总觉得,我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公在旁边打呼噜,我轻轻起身,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搜索"林晓雨"。

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又搜索"诚信贷"。

跳出来几条新闻,都是普通的企业信息。

我点开天眼查,查了一下这家公司。

注册资本100万,法人代表赵明。成立时间是2020年。

很年轻的公司。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股东信息。

除了赵明,还有另一个股东。

姓名:陈鹏。

持股30%。

陈鹏?

就是今天见到的那个经理?

我想起他说的话:"我是这里的经理。"

他没说自己是股东。

为什么要隐瞒?

我又查了赵明的个人信息。

年龄35岁,之前在一家投资公司工作,2020年离职后创办了"诚信贷"。

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关掉网页,盯着那个黑色的箱子。

林晓雨为什么要留下它?

她是想让我发现什么吗?

我打开箱子,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

10万现金。

借款合同。

转账记录。

我把这些东西摊在桌上,一样一样看。

看了很久,还是没有头绪。

正准备放弃,我突然注意到合同上的一个细节。

违约条款里写着:如乙方逾期还款,甲方有权采取一切合法手段追讨,包括但不限于......

我往下看。

"要求甲方提供抵押物或担保人。"

抵押物?

林晓雨有什么抵押物?

她租房住,连车都没有。

还是说......

我翻到合同最后一页,在签名栏上面,有一行小字:

"抵押物:位于本市南山区海景路88号,3栋2单元1201室,房产证号......

我愣住了。

林晓雨用房子做抵押?

可她明明是租房住的。

这套房子是谁的?

我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地址。

海景路88号,是个挺不错的小区。

房价不低。

我又查了一下房产证号。

查不到具体信息,只能看到这套房确实存在。

但产权人是谁,我查不到。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飞快地转。

林晓雨借了50万,用一套房做抵押。

她还不上钱,所以房子可能要被收走。

但这套房不是她的,是谁的?

她为什么要拿别人的房子做抵押?

还是说......

她是在帮别人还债?

我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那套房子看看。


第三章

南山区在市中心,离我住的地方有二十多公里。

我开车到海景路88号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小区很新,大概建了五六年。门口有保安,我说是来看房的,他让我登记后放行。

3栋在小区最里面。我停好车,坐电梯上了12楼。

1201室的门紧闭着。

我按了门铃。

没人应。

又按了几次,还是没动静。

我往门缝里看了看,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

"你找谁?"

我回过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对面1202室门口,手里拎着垃圾袋。

"阿姨您好,请问这家有人住吗?"

女人打量了我一眼。

"没人。这房子空了快一年了。"

"一年?"

"对。"女人走到垃圾桶前,扔了垃圾,"以前住着一对夫妻,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搬走了。"

"您知道他们姓什么吗?"

"姓......周吧。"女人想了想,"男的叫周什么来着,女的叫......艳艳?还是燕燕?"

"那他们为什么搬走?"

女人摇摇头。

"不清楚。有一天我早上出门,看见他们在搬东西,搬了整整一天。之后这房子就空了。"

"大概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九月份吧。"女人想了想,"对,是九月,因为那时候我女儿刚开学。"

去年九月。

林晓雨借款是去年三月。

中间隔了半年。

"阿姨,那之后有人来过这房子吗?"

"好像没有。"女人说,"偶尔有人来看,但都是中介带来的,看完就走了。"

"中介?"

"对,挂牌卖了好几个月,但一直没卖出去。"

我心里一动。

"您知道是哪家中介吗?"

"就楼下那家,叫什么......安居?还是安家?"

我道了谢,下楼。

小区门口确实有一家中介,招牌上写着"安家房产"。

我推门进去。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迎上来。

"姐,看房吗?"

"对,海景路88号,3栋1201,你们这儿挂着吗?"

小伙子愣了一下。

"那套房......"他走到电脑前查了查,"下架了。"

"什么时候下的?"

"上个月。"小伙子看着屏幕,"8月20号。"

8月20号。

就是林晓雨失联后没几天。

"为什么下架?"

"业主不卖了。"

我顿了顿。

"能告诉我业主是谁吗?"

小伙子警惕地看着我。

"姐,这个不方便透露。"

"我知道规矩。"我笑了笑,"但我有点急事,想联系一下业主。"

"真不行。"小伙子摇摇头,"这是客户隐私。"

我想了想,拿出手机。

"那我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如果业主又想卖了,麻烦您告诉我一声。"

小伙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我一张名片。

"行,到时候我联系您。"

我拿着名片走出中介。

站在路边,我整理了一下思路。

这套房子,去年九月业主搬走。

然后挂牌出售。

但一直没卖出去。

上个月突然下架。

时间点,跟林晓雨失联几乎重合。

这不是巧合。

我坐进车里,给林远打了电话。

"林先生,您妹妹认识姓周的人吗?"

"姓周?"林远想了想,"她以前的同事里好像有个姓周的,叫周建国。怎么了?"

周建国。

"他们关系好吗?"

"还行吧,以前晓雨经常提起他。"林远顿了顿,"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在查一些事。"我说,"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林远说,"但我知道他在哪家公司,叫什么......泰和集团,是个挺大的企业。"

泰和集团。

我记下来。

"谢谢。"

挂了电话,我搜了一下泰和集团。

果然是家大公司,做进出口贸易的。官网上有公司地址,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

算了,先回家。

下午再去。

回到家,老公已经做好了午饭。

"今天又跑哪去了?"

"办点事。"我坐下来吃饭,"对了,你听说过泰和集团吗?"

"听说过。"老公说,"做外贸的,规模不小。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吃完饭,我躺在沙发上休息。

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林晓雨借了50万,用海景路那套房做抵押。

那套房的业主姓周,可能叫周建国。

周建国是林晓雨的前同事。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林晓雨要用他的房子做抵押?

下午三点,我开车去了泰和集团。

公司在一栋高档写字楼的18楼。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见我进来,礼貌地笑了笑。

"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周建国。"

"您有预约吗?"

"没有。"我说,"但我有急事找他。"

前台姑娘为难地看着我。

"周总现在在开会,您看......"

周总?

我愣了一下。

"他是......总经理?"

"副总。"前台姑娘说,"负责财务的。"

副总。

这个级别不低了。

"那会议什么时候结束?"

"不太确定。"前台姑娘看了看时间,"可能要到五点。"

我犹豫了一下。

"那我能在这儿等吗?"

"可以。"前台姑娘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您在那边坐吧。"

我在休息区坐下,拿出手机刷新闻。

等了快两个小时,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

走出来五六个人,都穿着正装,一边走一边聊。

我站起来,不确定哪个是周建国。

前台姑娘看见了,小声跟我说:"那个戴眼镜的就是周总。"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周建国大概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跟几个人说了几句话,转身往电梯走。

我快步追上去。

"周总,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周建国停下来,看着我。

"您是......?"

"我叫王慧,是林晓雨的房东。"

听到"林晓雨"三个字,周建国的脸色变了。

"林晓雨?"他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我?"

"我想跟您聊聊,关于她的事。"

周建国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手表。

"跟我来。"

他带我进了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

"什么事?"

"林晓雨失联了。"我说,"她留下了一个箱子,里面有借款合同。合同上写着,抵押物是海景路88号3栋1201室。"

周建国的脸更白了。

他坐下来,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眼睛。

"你知道多少?"

"不多。"我说,"只知道那套房是您的,林晓雨用它做了抵押。"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

"她为什么失联?"他突然问。

"我也不知道。"我说,"所以来找您。"

周建国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那套房,确实是我的。"

"为什么让她用您的房子做抵押?"

周建国没说话。

"周总,林晓雨现在失联了,她哥哥也找不到她。如果您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周建国看着我。

"你真的是她房东?"

"对。"我拿出手机,给他看租房合同的照片。

他看了一眼,点点头。

"那套房......是我和我老婆的婚房。"他的声音很低,"我们在那儿住了三年。"

"后来呢?"

"后来出了点事。"周建国顿了顿,"我老婆要跟我离婚。"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离婚的时候,她要那套房。我当时不想给,就找了个朋友,把房子过户到他名下。想着等过一段时间,再转回来。"

"但是?"

"但没想到......"周建国苦笑,"那个朋友出事了。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

我心里一紧。

"所以房子?"

"房子被法院查封了。"周建国说,"我拿不回来,也卖不掉。"

"那林晓雨......"

"晓雨是我在公司的下属。"周建国说,"她知道我的情况,就说她有办法。"

"什么办法?"

"她说她认识一个做贷款的,可以帮我把房子解押。"周建国看着我,"但需要用那套房做抵押,借一笔钱。"

我明白了。

"所以她去借了50万?"

"对。"周建国点点头,"钱到账后,她帮我还清了债,房子解押了。"

"那后来呢?"

"后来......"周建国的声音更低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借的是高利贷。利息很高,她根本还不起。"

我想起合同上的违约条款。

每天千分之五的滞纳金。

一年下来,光利息就是......

"您知道她还不起,为什么不帮她?"

周建国低下头。

"我帮了。"他说,"我给了她二十万。"

"二十万?"

"对。"周建国说,"但还是不够。她需要的太多了。"

"那套房呢?现在归谁?"

"已经过户给债主了。"周建国的声音里带着苦涩,"上个月,债主找到我,说要么还清所有钱,要么把房子过户给他。我拿不出那么多钱,只能......"

他没说下去。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来是这样。

林晓雨为了帮周建国,借了高利贷。

结果还不上,不仅欠了巨债,周建国的房子也没了。

"周总,您知道那个债主是谁吗?"

"知道。"周建国抬起头,"叫赵明。"

赵明。

果然是他。

"他现在拿到房子了?"

"拿到了。"周建国点点头,"上个月20号,我们去房产局办的过户。"

8月20号。

跟中介说的时间对上了。

"那林晓雨知道吗?"

周建国没说话。

"周总?"

"她知道。"周建国的声音很轻,"过户那天,她在场。"

我愣住了。

"她在场?"

"对。"周建国闭上眼睛,"她看着我把房子过户给赵明,然后......就走了。"

"您没留住她?"

"我想留。"周建国睁开眼睛,眼眶有点红,"但她不让我说话。她说这是她的选择,让我别管。"

我想起林晓雨最后的样子。

瘦削、苍白、疲惫。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为周建国付出的一切化为泡影。

然后默默离开。

"周总,您觉得她会去哪?"

周建国摇摇头。

"不知道。"他顿了顿,"但我很担心她。"

我也是。

离开泰和集团,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车里,给林远打了电话。

"林先生,有件事我得告诉您。"

我把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林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我妹妹为了帮周建国,借了高利贷?"

"对。"

"那个周建国......"林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他配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先生,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您妹妹。"

"我知道。"林远深吸一口气,"谢谢你,王姐。这些信息很重要。"

"不客气。如果有消息,我会告诉您的。"

挂了电话,我启动车子。

开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王姐吗?"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

"我是,您哪位?"

"我是陈鹏。"

诚信贷的经理。

我心里一紧。

"陈经理,有事吗?"

"是这样,今天下午赵总给我打电话,说您找过他。"

"对。"

"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陈鹏顿了顿,"林晓雨的事,您最好别再查了。"

我握紧方向盘。

"为什么?"

"有些事,知道太多不好。"陈鹏的声音很平静,"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把箱子扔了,这事就过去了。"

"如果我不扔呢?"

陈鹏笑了。

"王姐,您是个聪明人。"他说,"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陈鹏的话,听起来像是警告。

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这事不简单。

林晓雨到底发现了什么?

为什么赵明要让我别查?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

老公在客厅看电视。

"怎么这么晚?"

"堵车。"我换了鞋,"吃饭了吗?"

"吃了。给你留了饭,在厨房。"

我点点头,走进厨房。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陈鹏的话。

"有些事,知道太多不好。"

他在怕什么?

吃完饭,我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又查了一遍"诚信贷"。

除了之前看到的信息,没有什么新的。

我想了想,搜索"赵明"。

跳出来一大堆结果,但都不是我要找的人。

我加上"诚信贷",再搜索。

还是没有有用的信息。

正准备放弃,我突然想起什么。

我打开天眼查,查了一下赵明的股权变动记录。

2020年,他和陈鹏一起成立"诚信贷",各持股70%和30%。

2021年,没有变化。

2022年......

我愣住了。

2022年3月,赵明把自己的股份转让了50%给另一个人。

转让日期,是3月10号。

林晓雨借款的日期,是3月15号。

中间只隔了五天。

而接受股份转让的那个人......

姓周。

名字叫周建国。


第四章

我盯着电脑屏幕,手指不自觉地颤抖。

周建国是"诚信贷"的股东。

他持股50%。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晓雨借的那50万,有一半的利润进了周建国的口袋。

意味着所谓的"帮忙",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我想起周建国今天下午说的话。

"她知道我的情况,就说她有办法。"

"她说她认识一个做贷款的。"

不是林晓雨认识赵明。

是周建国认识赵明。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合伙人。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查。

股权转让协议显示,周建国用200万买下了50%的股份。

200万。

一家小额贷款公司,50%的股份值200万?

我又查了"诚信贷"的财务报表。

2021年,公司净利润30万。

2022年,净利润突然跳到150万。

增长了五倍。

而这一年,正是林晓雨借款的那一年。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打开手机,翻出林晓雨的转账记录。

从2022年4月开始,她每个月都在还款。

金额不等,有时候五千,有时候一万。

但每一笔,都是转给"赵明"。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每次转账,用的都是不同的银行卡。

农业银行、建设银行、工商银行......

为什么?

正常还款,为什么要用这么多不同的卡?

除非......

除非这些钱,不是她自己的。

我拿起手机,给林远打电话。

"喂?"

"林先生,您之前说,您妹妹总是跟您借钱?"

"对。"

"她每次借钱,都是怎么说的?"

林远想了想。

"就说工作上需要周转。有时候说要垫付项目款,有时候说要交保证金。"

"她每次借多少?"

"不固定。有时候一两万,有时候四五万。"林远顿了顿,"最多的一次,借了十万。"

"那次是什么时候?"

"去年......六月份吧。"

去年六月。

我翻出转账记录,看了看6月那笔。

是两万。

如果林远借给她十万,她只还了两万,剩下的八万呢?

"林先生,除了您,她还跟谁借过钱?"

"我不太清楚。"林远说,"但我怀疑她跟朋友也借了。因为有一次,我去她公司找她,听见她在跟同事打电话,说等发了工资就还。"

我闭上眼睛。

林晓雨到处借钱,但只还给赵明一部分。

剩下的钱,去哪了?

突然,我想到一个可能。

我打开电脑,查了一下"诚信贷"2022年的借款记录。

没有公开信息。

我又查了周建国的个人征信。

查不到。

但我可以查房产交易记录。

我输入海景路88号3栋1201室。

2021年9月,这套房被法院查封。

2022年4月,解除查封。

解除查封的原因:债务已清偿。

清偿金额:50万。

2023年8月,房子过户给赵明。

我盯着这些记录,脑子里的碎片慢慢拼了起来。

周建国的房子被查封,需要50万解押。

他找到赵明,设计了一个局。

让林晓雨以为自己是在帮忙,去借这50万。

林晓雨借到钱后,帮周建国解押。

但她不知道,这50万的利息,有一半会进周建国的口袋。

她拼命还钱,到处借钱,最后还是还不上。

房子被过户给了赵明。

而周建国,不仅解了燃眉之急,还从她身上赚了一大笔。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这不是借款。

这是诈骗。

我拿起手机,想给林远打电话。

但又放下了。

现在告诉他,只会让他更痛苦。

我得先找到林晓雨。

她现在在哪?

她知道真相了吗?

如果知道......

我不敢想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一趟"诚信贷"。

办公室里只有那个年轻女孩。

"陈经理呢?"

"出去了。"女孩头也不抬。

"赵总呢?"

"也不在。"

我看了看四周。

"那我能等他们一下吗?"

女孩抬起头,不耐烦地看着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昨天陈经理不是说了吗,林晓雨的事别管了。"

"我知道。"我说,"但我有东西要给赵总。"

"什么东西?"

"一个箱子。"

女孩愣了一下。

"你等着。"

她站起来,走进里面的房间,关上门。

我趁机在办公室里转了转。

桌上摆着一些文件,都是普通的借款合同。

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几张奖状。

看起来跟正常的公司没什么两样。

但我知道,这里不正常。

几分钟后,女孩出来了。

"赵总说,箱子你自己留着。他不要。"

"为什么不要?"

"不知道。"女孩坐下来,又开始玩手机。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准备走,办公室的门开了。

陈鹏走进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王姐?"

"陈经理。"我说,"我来找赵总。"

"他不在。"陈鹏走到桌前,放下手里的文件,"有事吗?"

"我想问几个问题。"

陈鹏看了我一眼。

"什么问题?"

"关于周建国的。"

陈鹏的脸色变了。

"你查到什么了?"

"我知道他是你们的股东。"我直视着他,"我还知道,林晓雨借的那50万,是用来帮他解押房子的。"

陈鹏没说话。

"陈经理,这是个局,对吗?"

陈鹏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王姐,你真的很聪明。"他坐下来,点了支烟,"但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说破了对谁都没好处。"

"林晓雨呢?对她有好处吗?"

"她是自愿的。"陈鹏吐出一口烟,"没人逼她。"

"自愿?"我冷笑,"她如果知道真相,还会自愿吗?"

陈鹏看着我。

"王姐,你想怎么样?"

"我想找到林晓雨。"

"找到她又能怎样?"陈鹏弹了弹烟灰,"钱还是要还的。"

"那不是她该还的钱。"

"是她借的,就该她还。"陈鹏的语气变得强硬,"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她签了字,按了手印。"

我盯着他。

"你们不怕报警?"

陈鹏笑了。

"报警?"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王姐,你觉得警察会管这种事吗?民间借贷,合同合法,程序合规。就算告到法院,也是我们赢。"

他说得没错。

从法律上讲,这确实是一笔正常的借款。

但从道德上讲......

"你们就不觉得愧疚吗?"我问。

陈鹏笑了笑,没说话。

他回到桌前,掐灭烟头。

"王姐,该说的我都说了。"他看着我,"林晓雨的事,到此为止。箱子你留着吧,就当是她给您的。"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坐在车里,我握着方向盘,手一直在抖。

他们不会告诉我林晓雨在哪。

但我必须找到她。

我想了想,给周建国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喂?"

"周总,是我,王慧。"

周建国沉默了几秒。

"有事吗?"

"我想问您,您知道林晓雨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

"周总,我查到了一些事。"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您是'诚信贷'的股东。"

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

"您也知道吧?"我继续说,"那50万,从一开始就是个局。您和赵明一起设计的。"

周建国还是不说话。

"周总,林晓雨为您付出了那么多,您就真的一点都不愧疚吗?"

"我......"周建国的声音很轻,"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没想到?"我冷笑,"您入股'诚信贷'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吧?"

"不是的。"周建国的声音里带着痛苦,"我确实入股了,但我不知道赵明会这样对晓雨。"

"您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周建国说,"当时我只是想解决房子的问题,赵明说有办法,我就......"

"您就把林晓雨推进了火坑。"

周建国没说话。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王姐,我对不起晓雨。"周建国的声音哽咽了,"我真的对不起她。"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说,"林晓雨在哪?您知道吗?"

"我......我真的不知道。"周建国说,"但我可以帮您找。"

"怎么找?"

"我有个朋友,在电信公司工作。"周建国顿了顿,"我可以试着查一下她的手机定位。"

"现在?"

"对,但需要一点时间。"

"行,我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等。

一个小时后,周建国给我回了电话。

"查到了。"他说,"她最后一次开机,是在城西的一个地方。"

"哪里?"

"一个寺庙。"周建国顿了顿,"叫云山寺。"

云山寺。

我听说过这个地方,在郊区,离市区有五十多公里。

"谢谢。"

"王姐......"周建国欲言又止,"如果你找到她,能不能转告她......我对不起她。"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

云山寺在一座小山上,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寺庙不大,很清静。我停好车,走进去。

一个年轻的僧人迎上来。

"施主,有事吗?"

"师父,我想问一下,这里最近有没有来过一个女孩?二十多岁,瘦瘦的,短发。"

僧人想了想。

"有。"他说,"上周来的,一直住在这里。"

我心里一紧。

"她现在在哪?"

"在后山的寮房。"僧人指了指后面,"从这条路走上去,第三间就是。"

"谢谢。"

我顺着石板路往上走。

山上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走了大概十分钟,我看见几间小房子。

第三间的门半开着。

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是林晓雨的声音。

我推开门。

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林晓雨坐在床上,穿着灰色的居士服,头发剪得更短了。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王姐?"

"晓雨。"我走进去,"找你好久了。"

林晓雨低下头。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我在椅子上坐下。

"为什么来这里?"

林晓雨沉默了一会儿。

"想静一静。"

"你哥哥很担心你。"

"我知道。"林晓雨的声音很轻,"但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我看着她。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睛里没有光。

"晓雨,箱子我收到了。"

林晓雨抬起头。

"您打开了?"

"嗯。"

"那您应该都知道了。"林晓雨苦笑,"我欠了很多钱,还不起。"

"我不是来要钱的。"我说,"我是想问你,你知道周建国是'诚信贷'的股东吗?"

林晓雨愣住了。

"什么?"

"周建国入股了'诚信贷'。"我说,"你借的那50万,有一半的利息进了他的口袋。"

林晓雨的脸色变得更白。

"不......不可能......"

"我查过了。"我拿出手机,给她看天眼查的截图,"2022年3月10号,他买下了50%的股份。"

林晓雨看着手机屏幕,手开始颤抖。

"他......他骗我?"

"对。"我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林晓雨突然捂住脸,整个人蜷缩起来。

她没有哭,但肩膀在不停地抖。

我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林晓雨放下手。

"我早该想到的。"她的声音很哑,"他那么着急让我去借钱,还说认识可以借款的人......"

"你不要自责。"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林晓雨摇摇头,"我太蠢了。我以为他对我好,我以为他需要帮助,我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她,心里很难受。

"晓雨,你喜欢他?"

林晓雨点点头,眼泪终于流下来。

"我喜欢了他三年。"她哽咽着说,"从进公司第一天起,我就喜欢他。"

"他知道吗?"

"不知道。"林晓雨擦了擦眼泪,"他有老婆,我不敢说。"

"所以当他找你帮忙的时候,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对。"林晓雨点点头,"我以为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我以为只要帮他解决了问题,他就会......他就会看到我。"

她笑了笑,笑容里全是苦涩。

"结果呢?结果他一直在骗我。我欠了那么多钱,他的房子也没了,但他却从我身上赚了钱。"

我握住她的手。

"晓雨,这些钱你不用还了。"

"不还?"林晓雨摇摇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但这是个骗局。"我说,"你可以报警,可以起诉他们。"

"没用的。"林晓雨苦笑,"我签了合同,按了手印。从法律上讲,我确实欠他们钱。"

"那你怎么办?"

林晓雨看着窗外。

"我想出家。"

"什么?"

"我跟方丈说了。"林晓雨转过头看着我,"等剃度的日期到了,我就留在这里,当一辈子尼姑。"

我愣住了。

"晓雨,你才29岁,你的人生还很长......"

"我没有人生了。"林晓雨打断我,"我欠了那么多钱,这辈子都还不清。我没脸见我哥,没脸见朋友,也没脸再回到那个世界。"

"可是......"

"王姐,谢谢您来找我。"林晓雨站起来,"但我的决定不会变。这里很好,很安静。我想在这里赎罪。"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从包里拿出那个箱子。

"这个,你要吗?"

林晓雨看了一眼,摇摇头。

"留给我哥吧。"她说,"就说是我还他的。"

"只有十万。"

"我知道。"林晓雨笑了笑,"但这是我能给的全部了。"

我把箱子放在桌上。

"晓雨,如果你改变主意......"

"不会的。"林晓雨打断我,"王姐,您回去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站起来,看了她最后一眼。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我,身影单薄得像要被风吹走。

走出寺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车里,给林远打了电话。

"林先生,我找到您妹妹了。"

"真的?她在哪?"林远的声音很激动。

"在云山寺。"我顿了顿,"但她......她想出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为什么?"林远的声音在颤抖。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说完,林远很久没说话。

"林先生?"

"我明白了。"林远的声音很沉,"谢谢你,王姐。"

"那您......"

"我会去找她。"林远说,"不管她做什么决定,她都是我妹妹。"

挂了电话,我启动车子。

开回市区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林晓雨的话。

"我想在这里赎罪。"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错的是那些利用她善良的人。

但她却选择了用余生来偿还这个代价。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

老公在客厅等我。

"怎么样了?"

"找到了。"我坐下来,把箱子放在茶几上。

"这什么?"

"林晓雨留下的。"我说,"里面有十万块,我准备还给她哥哥。"

老公打开箱子,看了看里面的钱。

"这事......算解决了?"

我摇摇头。

"没有。"

"那接下来怎么办?"

我想了想。

"我想报警。"

"报警?"老公愣了一下,"但你不是说,从法律上讲......"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我至少要试试。就算不能让他们受到法律的惩罚,我也要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老公看着我,点了点头。

"行,我支持你。"

第二天,我去了派出所。

警察听完我的叙述,记录了情况。

"我们会调查的。"警察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种民间借贷纠纷,如果合同合法,我们能做的很有限。"

"我明白。"我说,"但至少要查查,他们是不是还骗了别人。"

警察点点头。

"你说得对。这个我们会关注。"

一个月后,我接到警察的电话。

"王女士,'诚信贷'的案子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我们调查发现,他们涉嫌非法放贷和合同诈骗。"警察说,"受害人不止林晓雨一个,还有其他几个人也被他们用类似的手法骗了。"

我心里一松。

"那赵明他们......"

"已经立案了。"警察说,"谢谢你提供的线索。"

挂了电话,我给林远发了条信息:

"林先生,有个好消息。'诚信贷'被立案调查了。"

林远很快回复:

"谢谢您,王姐。我妹妹让我转告您,她很感激。"

"她还好吗?"

"还在寺里。"林远说,"但方丈没有同意她出家。说她心里还有执念,需要先放下。"

"那挺好的。"

"是啊。"林远发了个微笑的表情,"慢慢来吧,至少她现在平静多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外面阳光明媚。

我想起林晓雨最后站在窗前的样子。

希望有一天,她也能重新看见这样的阳光。

两年后。

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王姐,是我,林晓雨。"

我愣了一下。

"晓雨?"

"嗯。"林晓雨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很多,"我想见您一面,可以吗?"

"当然。"

第二天,我们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林晓雨变了很多。她留长了头发,脸上有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你......还俗了?"

林晓雨笑了笑。

"嗯,半年前离开的寺庙。"

"现在在做什么?"

"在一家公益组织工作。"林晓雨说,"专门帮助遇到民间借贷纠纷的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挺好的。"

"是您给了我勇气。"林晓雨看着我,"如果不是您,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不是我。"我说,"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林晓雨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王姐,谢谢您。"

"不客气。"我握住她的手,"以后要好好的。"

"会的。"林晓雨笑了,"我会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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