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庵的水浒人生

施耐庵(约1296—约1370),原名施彦端,字肇瑞,号子安,别号耐庵,江苏兴化(今属盐城大丰白驹镇)人,祖籍苏州。元末明初文学家,中国古典四大名著之一《水浒传》的写定者。他三十五岁中进士,在钱塘做了两年县尹,因替百姓辩冤遭上司斥责,愤然辞官。此后他参与过张士诚的反元起义,浪迹江湖行医,最终在江阴坐馆教书,专心写书。他写定的《水浒传》,塑造了宋江、林冲、武松、鲁智深、李逵等一百零八位梁山好汉,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以农民起义为题材的长篇白话小说。然而,关于他的生平,留下的记载极少,连他是否真实存在过,都曾是学术界争论不休的问题。

元贞二年(1296年),施耐庵出生在泰州海陵县白驹场(今江苏大丰白驹镇)一个普通人家。他的父亲施元德是个撑船的,常年在水上讨生活,人称“舟子”。白驹场是个盐场,地处里下河下游,沟河纵横,港汊交错。施耐庵的童年,就是在这样的水乡环境里度过的。

他从小聪明好学,六七岁就进了私塾,读书过目不忘。但他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他更喜欢听故事,不喜欢背八股。白驹场是个热闹的地方,南来北往的商船、盐船在这里停靠,船工们聚在一起,常常讲些江湖上的传闻:某某地方出了个英雄,某某山寨聚了一伙好汉,某某贪官被好汉们收拾了。施耐庵挤在人堆里,听得入迷。

他还喜欢看话本。那时候书铺里卖一些粗糙的手抄话本,写的是《大宋宣和遗事》里的故事——宋江三十六人横行齐魏,官军数万不敢抗。施耐庵攒了零花钱,买了一本,翻来覆去地看,看得书页都卷了边。他后来写《水浒传》,最早的框架就是从这些话本里来的。

延祐元年(1314年),十八岁的施耐庵考中了秀才。泰定元年(1324年),他中了举人。至顺二年(1331年),他考中了进士。从一个“舟子”的儿子,到进士及第,施耐庵走了十七年。这在当时,算是一步登天了。

中进士后,施耐庵被任命为钱塘县尹。县尹是正七品的官,管着一个县的民政、赋税、司法。对施耐庵来说,这是一个“正路”——读书人考科举,不就是为了做官吗?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个官他做不下去。

他在钱塘只做了两年县尹。他在辞呈里写:“某性耿直,不合于时。”——我这个人太直了,跟这个世道合不来。上司没有挽留。施耐庵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离开了钱塘,回到了白驹场。

这一年,他大约三十五岁。一个正当壮年的进士,辞官不做了。亲戚朋友都不理解,有人劝他:“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好不容易做了官,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施耐庵说:“做官是为了做事。做不了事,做官干什么?”

至正十三年(1353年),施耐庵五十七岁。这一年,他的同乡张士诚在白驹场起兵反元。张士诚是个盐民,平时靠运盐为生,因为受不了元朝的压榨,带着一帮盐丁揭竿而起。施耐庵和张士诚是同乡,两人早就认识。

张士诚起兵后,派人来请施耐庵入幕。施耐庵犹豫了。他做过官,知道官场的黑暗;他辞过官,知道做事的艰难。但他也亲眼看到,元朝的统治已经烂透了——赋税沉重,官吏贪暴,百姓活不下去。张士诚的起义,在他看来,至少是“官逼民反”的结果。

他答应了。

离开张士诚后,施耐庵浪迹江湖。他做过一段时间的医生,背着药箱,走村串巷,给穷人看病。他也在江阴祝塘的一个财主家里坐过馆,教几个孩子读书。他没有固定的住处,没有稳定的收入,但他觉得比在衙门里自在。

在江阴坐馆的日子里,他白天教书,晚上写书。他开始写一部书,讲的是北宋末年梁山泊一百零八位好汉的故事。这些故事,他从小就听,就喜欢。现在,他要把它写下来。

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施耐庵七十一岁。这一年,朱元璋的军队已经打下了大半江山,张士诚被围在平江,天下大势已定。施耐庵为了躲避战乱,带着家眷和书稿,从江阴渡江北上,回到了白驹场,在海滨隐居下来,专心写书。

他写的这部书,最初叫《江湖豪客传》。他写的是宋江、林冲、武松、鲁智深、李逵——那些人,有的是被逼上梁山的军官,有的是犯了命案的逃犯,有的是被官府迫害的良民。他们聚在梁山泊,打起“替天行道”的旗子,跟贪官污吏作对。

他写得很慢。不是因为他写得不好,而是因为他写得太“真”。他写林冲被逼上梁山,写的是一个人走投无路时的绝望和愤怒;他写武松杀嫂,写的是一个人被背叛后的冷酷和决绝;他写宋江接受招安,写的是一个人对“忠义”二字的两难和挣扎。他写的不是“英雄传奇”,而是“人的故事”。

但他也知道,这部书很“危险”。它讲的是“官逼民反”,讲的是老百姓被逼得活不下去,只好造反。这些话,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犯忌讳的。施耐庵没有想过把它公开出版。他把书稿交给女儿,说:“危难之时,可以卖给书商”。这是他唯一的“保险”。

施耐庵有一个学生,叫罗贯中。

罗贯中比施耐庵小三十多岁,是个四处漂泊的读书人。他在苏州遇到了施耐庵,拜他为师。施耐庵写书,罗贯中就在旁边帮他校对、抄写、提意见。施耐庵在《水浒传》的写作中,“得力于罗贯中者为尤多”。

施耐庵去世后,《江湖豪客传》的书稿落在了罗贯中手里。罗贯中做了一件事——他续写了这部书的后半部分。施耐庵写的,是梁山好汉聚义、反抗官府的故事;罗贯中续写的,是好汉们接受招安、征辽、征方腊、最终走向悲剧的结局。

他还做了一件事——他给这部书改了个名字。原来的《江湖豪客传》,听起来像个“草莽故事”;罗贯中把它改成了《水浒传》。“水浒”两个字,出自《诗经·大雅·绵》中的“率西水浒,至于岐下”,意思是“水边”。这个名字,比“江湖豪客”文雅得多,也含蓄得多。但它依然掩盖不了一个事实:这部书写的是造反。

施耐庵和罗贯中,一个写了“反抗”,一个写了“招安”;一个写了“聚义”,一个写了“离散”。两个人合在一起,才完成了这部中国最“复杂”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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