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将她埋葬 第三章-付凌云

楼下响起开门的声音,接着传来皮鞋后跟摩擦台阶的刺耳声响。 听的我眉头紧皱。这里的钥匙除我之外只有那个人有。

人还未到,浓郁的酒气先至。  我起身拉开窗户,外界的喧嚣顿时如潮水般涌入。 

只有我独自看书品茶时,这座古楼才能体现出他的价值,这并非我自负。单看缓步走上台阶的这位, 印花的衬衫,破洞牛仔裤,腰带前的金属logo约莫有十斤重,往下看连皮鞋都是印花的。谁都不服的五官上顶着一头三七分明的油发。造型师光抹这些发胶估计都要累够呛。

如果纨绔子弟需要形象代言,这位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 然而他就是这座古楼的实际拥有者。

“什么时候来的?” 凌云从墙边酒架上抽出瓶红酒,又顺道拿了个杯子依靠在长凳上。

“呆一下午了。你这是中午没喝痛快?” 

“我才睡醒好吗,晚上阿海那边有个局,我先透透。”他说:“诶,听阿海说他从南方找了一批嫩模来,晚上一块去?给你挑个野的玩玩。”

说起这些,他声音都沙哑了。

“没兴趣。”

“嘿,你说你装什么清高,你从日本都回来有一年了吧。 都不跟人聚聚。 阿海这都咱打小认识的,其他的朋友晚上给你介绍介绍,你放心,没人在乎你家……的事” 他似乎也意识到说了禁忌的话。“我不是那意思啊,就是想说你也偶尔放纵下。”

“没事, 我只是不喜欢跟这类人打交道,对你说的那种放纵也没兴趣。”

“真棒,清心寡欲。你在日本是修佛了?” 凌云放下酒杯一把缆柱我的脖子, 掏出手机在我眼前晃悠。“来来来,你看这些妞。 这身材,这脸蛋,绝对骚的没边。”

他拇指划动屏幕,对着切换的裸露照片舔舐嘴唇。不得不说,屏幕上面的女孩个个性感妖艳。而且每张照片中都摆出了足以撩起男人欲望的姿势。

“这还有视频。开大点声你听听。”  他按下播放键,尽是一些淫言秽语。女孩意醉沉迷的表情夹杂着勾人心魄的叫床声。“哦哟哟,真酥。这个是不是不错,晚上给你安排怎么样。” 他挑动着眉头向我发起召唤。

“我说没兴趣。”

“累不累啊大哥?非要装高尚吗?你怕不是性取向有问题吧?”

“我好的很。”

“那你何必呢?别说你没反应啊” 他说着将搂住我的手掏向我两腿之间。

“这些在我眼里都不是女人。” 我平静的声音和身体器官同时告诉了他答案。“你接着挑选玩伴吧。我先走了。”

“再聊会啊,去哪呢?阿姨这会还没下麻将桌吧。”

“就是因为我妈忙着才得走,接淼淼放学。” 我穿好外套。

“淼淼?你表姐家那丫头?”

“姐夫去欧洲开会,表姐跟他一起去了。 顺便度假。小姑娘今天开始在我家住一段。”

“这样啊,有空带她来玩,记得她说过长大要嫁给我的,丫头可比你识货。”

“行,我待会告诉她你晚上干嘛去。”

我翻个白眼,摆手准备下楼。

“开我车去吧,反正我晚上喝酒也开不了。丫头那可是贵族学校。”

凌云的言外之意跟我表姐想法如出一辙。“不用,表姐临走还特意留了一辆在我家,不想开,我坐公交去。”

“对了,听说你那姐夫公司刚上市,什么时候叫出来坐坐。”

这类话我从来不会接,径直走下了楼。 

父亲去世后留下了数家公司和巨额财富,我身在日本, 母亲又无心经营。 就全权委托给了管理公司,从那时起,效益日渐下滑的同时内部也出现分裂。  最终统一被家大公司收购。 那些钱足够母亲过完舒适的一生。

我自始自终没有参与过任何公司的事物,父亲的遗嘱中也没有提及到我分毫。 外界一度猜测我们的父子关系。但只有我明白, 这才是父亲对我最大的尊重。

出了庭院大门,穿过弄堂右拐的主路边就是公交站。

初春的北方凉意依旧沁人,我侧身倚靠着广告牌,脸前的金属立柱上映着的不正是自己那张日渐憔悴的脸么,三十出头的岁数已有了不惑之年的沧桑,粗糙的面部铺满了胡渣。 最近几年,头发也稀疏了不少,将眼前垂下的几根别过耳后。 看了也只能让自己不快, 点上根烟,哈气伴随着烟雾吹向立柱, 映着的人终于模糊了。

事实上,我从日本回来这一年时间里。 没有任何收入进账,之前在日本维持生计的写作,回到国内也是频频碰壁,发出的稿无不石沉大海。好在我生活本身并不铺张。吃住都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她总会找各种理由给我兜里塞钱。

何况这一切瞒不过与我相伴长大的凌云, 实际上凌云要比外在看起来细腻的多。看似糜烂的他,在酒桌上促成的生意连余家父亲都叹为观止。 他不抽烟喝茶,但店里名贵烟草茶叶从未断过。 甚至会找来出版商想发行我的书,我当然是拒绝了。之后就想方设法把现金换成各类抵价券漫不经心的塞给我。 这些也都被我放在茶楼的书柜里。

这样来看,在国内生活上是没问题了。但是以对作家的傲骨来说,心理上承受的压力还是过于沉重。 这二人都尽可能在不戳破中替我呵护着这份傲骨。 然而我却……开始逃避。

公交来了,我躲在人群最后鱼贯而入。终点是城南公交总站,在城里务工的人每当夕阳西下都会坐这辆车到总站转乘回乡下。老旧的车厢难免会有异味,那种味道或许我身上也有,我形容它叫辛酸甘苦气。

淼淼所读的小学是省里唯一的贵族学校,学生都是些政商届名人子弟。 自然不会考虑有家长会坐公交来接。从最近的南站下车依旧要走四十分钟的路程。

我算准了时间,到学校时刚好接近六点。

校方在授课之余也成立了各类兴趣班,这样家长们也省得再把钱送去别的机构。 所以放学会相对晚些,表姐为女儿选择的是绘画,就痴迷收藏名画的表姐而言,她希望今后出自女儿的手,也能画出高昂价码。

我就站在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对面,目之所及的路边,都停靠着世人称之为豪车的东西。

“奔驰宝马都是暴发户开的,跑车显得有些轻浮,也就劳斯莱斯能彰显贵族的庄重,用来接送孩子上下学再合适不过。” 这是表姐原话,她连车子的品牌都考虑到了。 却看不出她女儿没有丝毫美术天赋, 淼淼的画我看过,从染料到画布都表达着绝望。 


终于,代表着放学的铃声传来,已经可以听见孩子们的欢呼声了。没多久校门口开始热闹。伴随着校园广播站放出的歌曲,孩子们排队在老师带领下走出,场景和过去一模一样。唯独门外诸多豪车开始肆无忌惮炫耀着喇叭。

我小时候看西方电影认为外国人都长的一样,没想到这种感觉又重温了。 穿着相同样式校服的孩子齐齐涌出,分辨出哪个是自己家的,也是一种才能。我感叹的同时不禁用手指挑起眼角, 走近了些。

让我意外的是,找到目标并没有耽误多久。 起因是一位从校园走出的年轻女子,身高在一米六零左右,棕黄色波浪长发,踩着半高的鞋跟,没过膝的短裙,短西服里套着件宽松针织衫。 无论是深陷的乳沟还是举手投足间的娇艳,与学校这个名词极不相称。  而淼淼就被女子拉在手中。

另一只手拉着位胖胖的男孩,日暮时分寒意逐渐刺骨,可是男孩的鬓角却沁出了几滴汗珠,真期待看到他夏天的样子。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女子笑容浓郁了。 她拉着男孩走向路边一辆跑车, 躬身将头探到副驾驶的位置与车内人寒暄。哪怕还有一段距离,我都隐约可见那呼之欲出的两团白肉。 

如果开表姐那辆劳斯莱斯过来,应该也能身临其境的欣赏如此‘美景’吧。  聊了几句女子开门将男孩让进车,跑车在发动机轰鸣声中远去。 现在她身边只有淼淼,我不得不走上前。

“您好,我来接孙怡淼回家。”

女子笑容消失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要快,她下意识挡在淼淼身前,有些警惕的打量我。

“怡淼,这人你认识吗?”

“是我舅舅,黄老师。”  女孩声音小到像是从鼻腔挤出来的,看见是我接她,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失望。

确实如凌云所说,我对异性没有丝毫吸引力,无论哪个年龄段。但这不能改变淼淼要跟我回家的事实。

“走吧。” 我率先转身, 女老师没有做自我介绍的打算,我也不想跟这种浓妆艳抹的‘教师’打交道。


我自认为自己是那种普通到扔进人海就会被瞬间埋没的人,我也享受于被忽视。但是当身后跟着位穿着贵族小学校服的女孩,我终于体会到一个叫做回头率的词。路人看她的眼神像是穿在她身上的是一塌塌钞票。看我的眼神,却像盯着人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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