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每个女性热烈去爱的茨威格,读《恐惧》

斯蒂芬•茨威格

记得最早看过的茨威格的作品是《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深爱他对女性心理细致入微地刻画和思索,直到现在书中的一些观点都令我忖味不止。而《恐惧》中,茨威格关于女性心理的刻画和人性的挖掘,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人疯魔了似的想一口气读完。

《恐惧》是关于一个出轨女人的故事。作品的开始便让我开始重新看待恐惧,有时候我们恐惧,并不是恐惧做这件事情本身,而是惧怕被人知道我们做了这件事情,特别是指违背了某种社会共同的规则,继而不得不担忧必须承担的后果。这部小说的开始,就是以伊莲娜背夫偷情被“勒索者”发现而展开的。

故事中丑女人的恐吓和勒索不断在持续,伊莲娜在反复遭受的羞辱和恐惧中,在是否向丈夫坦白的持续的僵持中倍受煎熬。作者写这种恐惧的来源和衍生很有层次感,从出轨并遭受勒索的家庭女主人、律师的妻子、两个孩子的母亲这样的多重角度,描写伊蕾娜内心的恐惧。这种恐惧一开始源于最初的那个应激事件,随着勒索的进一步持续,伊莲娜的恐惧开始无处不在,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都经过恐惧心理万劫不复地加工,生活对伊莲娜来说已是十面埋伏,风声鹤唳。在面临事情可能败露的胁迫下,她不得不抵抗潜伏在四周的一切危机,眼看自我身份的危机一步一步将她逼垮,如此严酷的折磨其实都源自伊莲娜的自我施暴。

随后茨威格借孩子们之间“小花马的风波”,点出了恐惧的暴力远远比受罚的损害大。“你问我是不是替她感到惋惜?我的回答是:今天不会。她受到惩罚之后,现在心情好多了,尽管她还是有一些伤心,但她昨天很不快乐,因为那匹可怜的小花马被断了手脚塞进壁炉里,家里所有的人都在四处寻找,而她一天到晚担心可能或者肯定会被人发现。这种恐惧要比惩罚更坏,因为惩罚可谓多少有了定论,总要比可怕的未知的东西强,比这种恐惧得没完没了的紧张强。知道自己的惩罚之后,她就会感到很轻松…”

借力打力的表现手法,可以说是很优秀的小剧本的创作了,有一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艺术效果,让人很佩服茨威格的这种任意游走的创作才华。其次深深折服于他关于人们内心世界的深刻体验,总能将人性条分缕析、抽丝剥茧地展露于我们眼前。

“有一种几近于朝思暮想的焦躁包含在这种欲望里,因为每次一付款,她真的就可以买到一个晚上的安宁,和孩子欢度的几个小时,或者一次外出散步。”以如此细腻的笔法,如此精细地刻画着伊莲娜的病态的受虐心理,短暂的宁静诱使她甚至开始期待勒索的发生,结束这种斗争和消耗需要很大的勇气,伊莲娜的懦弱和可怜一样,都能教人禁不住心生悲悯。

结局始料未及。在故事进行到中间时候,有心的读者一定难免推测了故事可能的种种,关于这个勒索的女人的线索,尽管我也联想到了他的丈夫,但因为太过阴暗而不愿意做太多联想,更愿意去接受也许她只是一个观察敏锐又有点贪婪的路人。

伊莲娜背叛了对丈夫的忠诚,丈夫对伊莲娜施行了一连串的精神惩罚,用预审法官式的冷静和严酷,像盼望被告招供一样,等待背叛自己的妻子忏悔,如此设计之下,丈夫的爱对伊莲娜来说更像是一张不可逃脱的大网。行走在阴暗中的爱,失去了阳光的照拂,不能不说只是另一种黑暗。

虽然伊莲娜是一个背叛了伦理道德的女人,可是在茨威格的笔下,她更是一个无比可怜的“小女人”,让人心疼,让人同情。她美丽、温柔、软弱,失足后又不堪道德谴责的重负,几乎赴死。即使在世俗伦理审判下这个失德的女人身上,我们也可以感受到茨威格的款款深情。如此默默地站在身后,深情凝视“我们”的茨威格,值得每个女性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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