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童年——夏日狂欢

        在杨花落尽时,在子规鸟的啼叫声中春光悄然逝去,夏天迈着热烈的步伐走来了。夏天虽然炎热无比,但却也不乏趣味。

        那时除了寒暑假,我们农村的孩子要比城市的孩子多两个假期:收麦假和秋忙假。因为当时我们的老师都是本村人,也都有地要种,自然而然夏天我们也就有了收麦假。

        虽然放假,却没有作业。因而,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去田里帮父母干活。收麦季,我们儿童能干的活不外乎用安了长把儿(铲子把儿快两米了)的铁铲子去戗麦子(我们那不用镰刀割麦子,都是站着用安了长把儿的铲子戗麦子)。当然,由于年龄小,手部皮肤嫩,一会儿掌心就会磨出个大水泡。那时,大人就会半责骂半心疼地让我们去歇歇。那时的我们就有其他事可做了,追个蝴蝶,寻找青豌豆棵子摘豌豆……当然,在做这些事的同时,我们还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捕捉乡间小路上传来那最诱人的声音“谁要甜杏喽,拿麦换杏喽……”那拖着长音的叫卖声把我们的肚里的馋虫全勾起来了。一听到那勾魂的声音,我们就会飞奔到各自家地头,三五步窜到父母跟前,用最讨好的语气央求父母用麦子给我们换点杏吃。那个年代,买东西很多都是以物易物的,村里走街串巷的卖苹果也是用玉米或麦子来换。因为并不是每个麦收季都能碰见卖杏子的,有时即使卖杏子的经过也只能看见空空的箩筐。于是,父母就会用麦秆子捆一些麦子让我们拿去换杏。看着我们屁颠屁颠地跑去卖杏的人,我想当时父母的脸上一定是充满粲然笑意。

        对现在的我们来讲,杏子并不是很贵重的水果。但对当时的我们来讲,能吃上一颗杏子,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呀。那时杏树也不多,杏子的种类也不多,杏子的果期又很短。不像现在果园里各种杏子都有,熟得早的刚下去,熟得晚的就起来了。再加上我们农村的孩子不可能像城里的孩子那样,可以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新鲜的水果。因此,对杏子的期待成了我们麦收季的一大乐事。 

      除了帮父母在地里戗麦子,有时我们也会去拾麦子。所谓“拾麦子”指的是去捡人家拉走麦子后无意间散落在田地里的零星的麦子或者在运输麦子过程中掉落在路上的麦子。看吧,地里都是孩子,谁家拉麦子就往谁家地里跑。等主人家把麦子装好,再用耙子把剩下的麦子耧一遍,我们才能捡那被偶然间散落在地上的三两棵麦子。见到一两棵麦子简直就像捡到宝贝一样,一个箭步冲上去,快速地拿起麦头整齐地码在手里,得意满满地看着晚来的同伴。捡完地里的,就跟在人家的麦车子后面走,因为麦秆子很滑,走到颠簸的地方往往会有麦子被颠下来,跟在后边的我们会抢着去捡那麦子。当时,运麦子一般是用家养的驴子或牛套在架子车上,由大人牵着牲口在前面走。因为走得很慢,所以就会有淘气的小孩子用脚踩住耷拉在车后,却又不掉落麦子。踩掉后,赶紧拾起来当自己的战利品。

      小时候,我和姐姐一起拾麦子,还发生了一件极惊险的事。当时我们村有一片地离家很远,在一条河沟的对岸。我父母去那片地里收割麦子去了,我和姐姐跟着小伙伴儿在那附近的一条分支河沟处拾麦子。那条河沟是主河道,这条分支也注入那条主河道。当时,主河沟里的水位很高,水流很急,这条分支也是。我跑了一上午,又累又渴,突然心血来潮地和姐姐说要喝沟里的水(那时,我们在外面干活,如果实在太渴的话,也会用手捧一点沟里的水润润嗓子的)。姐姐劝我说一会儿就回家了,忍忍吧。我没有听姐姐的话,等她走远时,我偷偷地蹲在沟边探着头用手准备捧点水喝。河沟岸被水冲刷地有点陡,因此我蹲在那里撅着屁股用手捧水特别吃力。当我的手刚碰到水时,突然我感觉到背后有个人经过,我刚扭过头看清是谁,那个人的腿又踢到了我的屁股,刹那间我叽里咕噜栽到了沟里。我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水流冲到了河沟的中央。至于我如何在水里挣扎的,一点印象也没了。后来,我姐姐告诉我说“她走着走着,不见了我,很恐慌。突然她看见河沟里有个胳膊在随着水流打漩,忽上忽下的。她想也没想,就跳进了沟里。她一点点往水中央走,水漫过了她的腰。她忘记了害怕,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外拽。终于,她冒着生命危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我拉回了岸边”。在她救我的过程中,那个不小心把我踢到沟里的人曾试着和姐姐一起救我,但当她看到水越来越深时,赶紧折转身上岸了。当然,这也是姐姐转述给我的,因为她当时不知道是那个人把我踢下水的。而我听完她的转述才知道她当时之所以想救我,多半是因为自己内心的愧疚。

      现在想来,我还真是命大。幸好姐姐发现的早,要是再晚一会儿,我就可能被水流裹挟到主河道,那时任凭谁来也不可能救起我的。更何况那时大人也都在地里忙着,即使跑来也晚了。真感谢我的姐姐,是她冒着生命危险,用一己之力换回了我的第二次生命。我也会把姐姐的这份恩情铭记于心,用我毕生的努力来报答姐姐的救命之恩。

      除了拾麦子,最让人期待的就是夏夜捉爬叉(蝉的幼虫,我们俗语称“爬叉”)。天还没黑,我和姐姐就会拿着小铲子和罐头瓶去树林子里挖爬叉。到了树林子里,我们先在地上观察爬叉洞。找到空的洞穴后,我们会在这个洞的附近用小铲子轻轻的一层一层地挖。因为,大人说,爬叉喜欢成对出现,在空的洞附近一般就能找到新的爬叉。果不其然,我们往往会用小铲子在这个空洞挖出一两个爬叉。等天再晚一点,我们就开始寻找那些上树的爬叉。找爬叉也需要技巧,我最喜欢观察树下的爬叉洞。一般洞口很大的都是爬叉已经出来了的空洞,只有那些形状不规则的小孔里才有可能藏着爬叉。这时,你只需要用手或者树枝轻轻地把小口拨一下,如果小口变大了,而且还有两个小爪子奋力往外挣扎,恭喜你,你成功地找到一个猎物了。

      天将黑未黑之时,爬叉开始出洞了。这时,树林里的孩子多起来了。“呀,我摸到了一只”一个孩子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喜地呼声,其他孩子便一起涌到他身边,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的战利品。“我也摸到了”,树林子里不时传来欢呼声。虽然拿着手电,但天不黑透是不舍得使用的。那怎么找爬叉?只有用手在树上摸了,从手能够到的高度往下围着树摸一遍,除了摸到惊喜,也摸到过惊吓:摸到壁虎或者小蛤蟆,甚至是更恐怖的蛇。摸到过几次“惊吓”后,就再也不敢在树上胡乱摸了,换汽油灯或者电灯出场了。灯光一照,爬叉一动不动,似被惊吓住了的小孩子。这时,要眼疾手快,不然一晃神,它就会举着爪子向前飞奔。可不要小看它,它爬的可快了。有几次,因为没带长杆子,就借个杆子的功夫,它就爬的看不见了。最惊喜的是一个树上有时一次能摸到四五个,这种惊喜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的,于是见了人便炫耀一番。摸爬叉要跑得快,动作快。近水楼台,先得月,跑得快,就有机会比别人先摸到。来回循环着摸,一晚上能怕百十个。

      林子里一道道灯光交错起舞,伴随着发现爬叉的惊喜,那欢乐的画面刻在了记忆里,再也无法忘却。以至于多年后,仍然会梦到摸爬叉。

      摸到的爬叉回到家我们一般放在一个大竹筛里,让它变成蝉后,早上趁着还嫩时再煎炸了吃。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爸爸做的煎炸蝉和爬叉了。因为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除了过年才能享受到美食,能打牙祭的也只有夏天的爬叉了。

      多年以后,我读到法布尔的《昆虫记》才知道,蝉用地下四年的黑暗才换来阳光下两周的歌唱。心中对这小小的生灵充满了敬佩,便再也不忍心去摸爬叉了。

      虽然童年已离我越来越远,但那些欢乐的时光却在我心里越来越近,呼之欲出。那些令我感怀的夏日时光呀,那些令我狂欢的夏日时光呀,你虽然一去不复返,却常在我梦里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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