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路上有风雨

我的来路,嵌在连绵群山褶皱里。

年少时全部的天地,不过是围着村落的几道山脊。泥土路顺着山势蜿蜒,一出家门便是上坡,雨后路面被山洪冲出深浅不一的坑洼,碎石混着黄泥,每一步都走得颠簸。那时候尚不明白什么是人生的风雨,只知晓山间的天气从来不由人掌控。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瞬乌云压顶,暴雨裹挟着山风倾泻而下,行路之人来不及躲避,便被浇得浑身湿透。山道多弯道,视线被密林遮挡,拐过一处山崖,才知前路是陡坡还是窄涧。村里人都说,走山路最忌心急,弯道处看不见远方,只能稳稳脚下,慢慢试探。那时只当是行路的道理,许多年后踏入人海,才懂得这便是人生最初的模样。

守着山村的日子,日子清贫却安稳。日出随山野劳作,日落伴着炊烟归家,群山将俗世的纷扰隔绝在外。可心底总藏着一道向外的门,望着群山之外辽阔的天际,不甘心一生困于方寸土地。大山之外是城市,是书本里写满的繁华,是车马喧嚣、灯火万家的新世界。告别故土的那一天,天微微下着小雨,泥泞的山路格外难走。背着简单的行囊,一步步离开熟悉的村寨,身后是亲人遥望的身影,身前是数不尽的弯道与迷雾。我以为最难的路已经走完,却不知道,从山村奔赴城市的这一程,风雨才刚刚启程。

初入城市,满眼皆是陌生。高楼遮蔽了天际,车流取代了林间清风,平坦宽阔的柏油马路四通八达,可我却找不到属于自己的方向。山村行路靠经验,靠脚下的踏实;城市谋生,却处处都是看不见的弯道。没有熟人帮衬,没有现成的坦途,第一份工作辛苦微薄,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每日早出晚归。城市的风雨从不是天降的暴雨,而是人情里的冷遇,碰壁时的失落,努力过后依旧一无所获的茫然。也曾在深夜独自走在街头,望着满城灯火,满心疲惫,怀念老家安静的山岗。生活屡屡转弯,原本规划好的前路,常常被意外打断,就像山道上突如其来的陡坡,让人步履维艰。

一路上尝尽坎坷。为了生计辗转奔波,更换住处,调整方向,一次次推翻自己原本的设想。遭遇挫折的时候,也曾心生退意,想要折返大山,回到不用奋力挣扎的旧时光。可想起当初踏出山村时的初心,又咬牙坚持下来。渐渐才领悟,人生的弯道从不是绝境,而是命运安排的休整之地。山路转弯,是为了绕过悬崖险滩;人生转弯,是为了避开阻碍,寻另一条出路。狂风骤雨袭来之时,不必慌忙奔跑,稳住心神,静待雨歇,如同山间旅人躲在崖下避雨,等风平浪静,再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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