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柳倩徐令容
简介:我是洗脚婢借着主君醉酒才生下的孽种。
却有这世间最温柔的嫡姐。
她教我写字,授我知礼。
甚至出嫁那天,她还放心不下我的功课。与我挥手道:
「等我回来时,你若是还学不会,我便真罚你了!」
罚不了了。
再听到她,已是她在夫家暴毙而亡的消息。
彼时,我已是太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女官。她问我:
「令容,你想要什么赏赐呢?」
我说:
「奴婢想去周家,给周家那刚丧妻的大少爷做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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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太后娘娘闻言一愣,后侧头静静地看了我一眼,我抬眸,目光不躲不闪。
她:
「大理寺少卿周景桓?听闻他的发妻刚走没两个月,留下一子实在可怜,近日也在备着喜事呢……」
说到这里,她似有些忘了,边上嬷嬷立刻回话:
「娘娘,这位少卿大人娶妻前便有一流落风尘的青梅,周夫人入门后,就纳为了妾。如今周夫人病故,他依着孩子无人照应,今日就求到陛下跟前,道要将爱妾不日抬为继室,免去后宅之乱呢。」
殿内烛火摇曳,如今的后宫之主闻言皱眉,自是听得懂其中的蹊跷,对我的请求不满:
「旧爱难舍,连发妻也斗不过,令容,你若去……」
我出声:
「娘娘,那亡故的夫人,正是奴婢的嫡姐。」
她语气一顿,后骤然一转,道:
「那便正合适。」
「到底是外甥,你这个做小姨的,的确是比那贱妾更合适做他的继母。」
2
没人敢提,如今的太后娘娘曾因为先帝宠爱贵妃,丧失了唯一的孩儿。
但谁又都知道,这位后宫之主,在那之后最厌恶的便是后宅里宠妾灭妻这一套。
故,她说罢看了看天色,悠然站了起来:
「他既那般心疼孩儿没了母亲,都求到陛下跟前了,那哀家便也去为他开开恩。」
「赐他个好姻缘吧。」
3
御书房内。
大理石少卿周景桓,此刻正跪在地上,犟着对着天子道:
「淑仪早逝,独留一孩儿没了娘亲,日日哭闹,臣为人父亲,看在眼里疼在心中,实在见不得这般下去。」
「也好在这孩子瞧见倩娘倒是会安定些,也吃得下去东西了,故而臣便想着,虽倩娘出身低微,但到底贤良淑德,又得孩子喜欢,这才求到陛下面前,得一纸赐婚,便也免了一众非议。」
「想来淑仪虽霸道,但在泉下知晓是为孩子,也会安息的。」
他说着,是自己也不明白。
明明死的不过是一个自己不爱的恶毒发妻罢了。
可为何,他却一点也不高兴?
相反,这两月之间……
日日夜夜,他梦见的都是她。
看着襁褓中哭闹的孩提,他想的也是她。
这让他每每失神,还是柳倩娘擦着眼泪说了一句:
「姐姐那般好的人,景桓哥哥喜欢也是应该的。」
「她好?!」
这句话将他的思绪打断,随即冷笑:
「不过是表面娴淑罢了,背地里如何欺负你的我可是一清二楚,又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
没人知他为何一提起那个死去的发妻就恼羞成怒,左右柳倩娘一讶:
「可景桓哥哥这些日子都不理我了,倩娘带着孩子可苦了,以往这些都是主母做的。」
她语气带着埋怨,却适时地让周景桓想起来什么,道:
「她不是之前咬死也不要你做继室的吗?非说你的不好,那我便偏要她不如意,这继室之位,本该也是你的!」
说罢,似要证明什么,欲盖弥彰,拉着柳倩娘就往外走。
柳倩娘眼中闪过欣喜,顺势「为难」:
「可姐姐方才病故两月,现在就要抬为继室,旁人知道了岂不是会非议?」
「笑话,有我在,何人敢非议你?!他们不是最爱称赞徐淑仪贤德大度来贬低你娇纵吗?今日我便求到陛下面前,让陛下开言,届时,我倒要瞧瞧,谁能说你半句!」
于是乎,有了今日,他跪于御书房内。
言辞恳切,连天子也不免动容。
可——
「你亡妻发丧不过两月,母后最不喜的就是忘恩负义之辈,她若知道,定会训斥朕的。」
当今天子是太后娘娘一手带大,从来孝顺,若是太后娘娘不喜的,他绝不会做。
周景桓似乎也早就想到了,道:
「太后娘娘慈悲,自然也会为孩子着想的,臣不过是想给孩子找个母亲,好生带着,不愿他也受难罢了,绝非忘了淑仪的情谊。」
「陛下若是不信,倩娘便抱着孩子跪在殿外,大可召见,一看究竟便是。」
天子思索,果然点头。
随即就听砰的一声。
殿门被撞开,一个人影跌倒在地,满脸红肿,满身狼狈,看见他眼中一亮,哭着道:
「景桓哥哥!」
「倩娘?!」
周景桓错愕,顾不得起身,跪爬着到柳倩娘面前,要知道,这些年柳倩娘入了周家后,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
白嫩的肌肤更是精细得很,受不得一丝磕碰,是以那些劳累的后宅事务,从来都是丢给徐淑仪处理的。
她需要的,只是更衣焚香,等着周景桓回来罢了。
用周景桓的话来说,便是:
「倩娘自幼娇惯,做不得那些。」
那他的发妻呢?就做得了吗?
他从没想过。
反正徐淑仪不是总拿着当家主母的由头欺负倩娘,让她不可逾越吗?
那他索性就让她管个够!
而现在,他捧在手心的人儿此刻脸肿得像猪头,滑稽极了,哭着朝他告状:
「景桓哥哥,有个贱婢,她打我!她敢打我!」
「谁?」周景桓怒然:
「谁敢在宫内放肆?」
他看向四下,这可是御书房,天子面前,一个宫人,是如何敢的?
莫不是将倩娘当成了随意打骂的小宫婢不成?
周景桓原本压抑的那股无名火像终于找到了发出气筒,势必要让那不长眼的宫人下跪磕头,狠狠罚了方才解气!
他如此想着,就瞧见一双鞋子映入眼帘。
抬头,只见来人一身内宫女官服饰,手中抱着一襁褓婴儿,衣领处绣花折边整整齐齐。
一张素净的脸庞冰冷肃然,听见他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低垂下眼眸,扫了他一眼。
而他身后,年少的天子瞧见对面的人,高兴地站了起来。
出声:
「令容姑姑!」
4
令容……令容……
周景桓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太过耳熟。
他该是听过的。
但是从哪儿听过呢?
他拼命细想。
随即——
「哇!」
一声婴儿啼哭响彻四下。
在他尘封的记忆里划出一道裂缝。
他想起来了。
想起了他敷衍地陪着那个温婉的发妻时。
发妻也是这般抱着孩子,却是冲他笑:
「我有个庶妹,极喜欢孩子,鸣儿出生,合该让她来瞧瞧的。」
「可她在我出嫁后,便进了宫。」
他那时满脑子都是倩娘,根本没听清之后徐淑仪说了什么。
只记得徐淑仪最后道:
「她叫徐……」
「令容!」
5
「令容姑姑,你怎么来了?」
没人在意周景桓错愕当场的神色。
小天子已经高兴地走了过来。
瞧见我,语气喜悦。
我面色不改,抱着孩子行礼。
「陛下。」
他看在眼里,狐疑:
「姑姑,你怎么抱着个孩子啊?」
6
是啊,我怎么就带着个孩子呢。
明明方才,我还随着太后娘娘摆驾御书房的。
理应按规矩,先一步前来禀报,令四下有所准备。
却见那个衣着鲜亮、花枝招展的女人抱着个襁褓中的孩子。
他们说:
「那是大理寺少卿的爱妾。」
「听闻少卿对她千娇万宠,连发妻也要避之锋芒,也就是深宫之中消息不通,昨日新宫女进来我才知道的。」
「她们说这周少卿爱她如命,就那段她落入风尘之时,少卿大人一掷千金将人赎回的佳话就口口相传。更别说周少卿娶了发妻之后,只隔三月就纳她为妾,绫罗绸缎,华服宝珠,无一不缺,过得比当家主母还舒坦。」
当朝官员,和一个青楼女子这么明目张胆地纠缠,是大大的不体面,合该是要被弹劾的。
可周家也的确手段了得,只道柳倩娘是故人之后,有恩于周家,是以就算被天下非议也要施以援手。
一时间,竟把家族大耻化成了周景桓不忘恩情,重情重义。
可这恩情里,谁又在意那个受尽委屈的发妻呢?
无人在意。
她若计较,就是善妒。
她若生怒,就是恶毒。
滔天的恩情,压得她喘不过气。
无尽的礼法,让她动弹不得。
但,那明明是我的嫡姐啊。
那个会手把手教我写字,不厌其烦授我知礼的嫡姐。
她那般好,在知我就是那个洗脚婢生下的孽种时……
见我与狗争食,颈戴铁链,如同牲畜。
谁都让她弃我而去,不必多管。
因为这是主君的要求,他厌极了洗脚婢的卑劣,让夫人与他离心,在洗脚婢生下我后就直接赐死。
我则作为孽种,同样罪无可恕。
好似只要这样,他就能心无负罪,夫人就会和他和好如初。
可他错了,夫人没有原谅他,而是受不得打击,久病缠绵三年便与世长辞。
而我,也成了偌大徐府中的一只小畜牲。
注定带着一身罪血,苟活于世。
如果,嫡姐没出现的话。
她看着我乌黑的眼睛,和野狗般戒备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道:
「可错的,明明是她娘与父亲啊。」
「她不过是个孩子,自出生便是不能自己选的,又有什么错呢?」
7
我就是那般被她带大的。
她说:
「令容,这世道艰难,能活着便好,不必执着于过去的对错。」
她又说:
「令容,要好好写字,不可偷懒,女子多读些书,总无坏处的。」
她也会生气,用木板打我的掌心,落泪:
「谁许你伤人的?你可知,那可是侍郎长子,若不是今日大庭广众他理亏不好发作,你险些咬断他手的事,是会被打死的!」
而我呢?
我咬死不放,就是不认错,甚至目露凶光:
「谁让他敢轻薄阿姐,我咬死他!吸干他的血!」
「住口!」
她打断我的话,丢了那装模作样的木板,到底将我抱在怀里,颤抖道:
「不许乱说,忘了阿姐的话不成?你是徐府的二小姐,不是小畜牲,不用咬人,更、更不用如畜牲一般茹毛饮血。」
她是第一个发现我是怪物的。
大抵是被当畜牲养惯了,亦或是和恶狗争多了。
我的神志不似常人。
是以遇到委屈的第一件事不是求全。
而是撕咬和绞杀。
她曾为此焦心,因为好人家娶妻总是要娶贤的,若是知道我的样子,必然婚事告吹。
届时,就父亲那般凉薄的人,定会嫌我丢脸给我三尺白绫。
所以她嘱咐过我:
「令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了,不然,你会被打死的。」
可若不撕咬绞杀,那受了委屈又该怎么办呢?
嫡姐轻拍我的背,温柔地笑:
「傻瓜,若真的受委屈,自当来找阿姐,你是有姐姐的姑娘,阿姐自然会为你讨回公道,所以答应阿姐,好不好?」
不好。
记忆回笼。
宫人窃窃私语:
「说来,那位周夫人前两月突然暴毙身亡了。」
8
我的阿姐死了。
我昨日才收到的消息,一封迟来告知死讯的家书。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告诫,要我如何讨好太后,为家族争光。
阿姐的死讯,也不过夹杂在其中的轻描一笔。
诉尽了我们父亲的凉薄。
所以阿姐。
我不能答应你了。
因为没了你,再没人会在我受委屈时讨回公道。
自然,我也只能回到最初。
做回那个茹毛饮血、杀人如麻的畜牲。
是以,当今日太后娘娘因为我办事有功,问我要什么赏赐时。
我说的是:
「奴婢想去周家,给周家那刚丧妻的大少爷做继室。」
9
而今,我看着那个跟阿姐之死脱不了关系的女人。
她并未察觉到我。
厌烦地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埋怨:
「到底要等多久?重死了,一个孽种,要不是景桓哥哥说必须得带着才能求陛下赐婚,我真想给扔了!」
「还有他那个狐狸精的娘,也不知死前用了什么迷魂药,让景桓哥哥这些日子茶饭不思,竟对个死人越发在乎!可幸我发觉不对,急忙诱导,如若不然,那贱人岂不是奸计得逞?!」
她身旁的婢女闻言连忙劝慰:
「姨娘宽心,这孽种虽是麻烦,但也有好处,如今少卿大人就这一个子嗣,放在你膝下养,还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她一提,柳倩娘脸色方才好转:
「也是,我只管养废了,届时我的孩儿出生,看谁还敢跟他抢!」
她语气得意,讥讽嘲笑:
「徐淑仪啊徐淑仪,没想到吧,你活着争不过我,你死了,你儿子也同样争不过我儿子!」
眼看时间所差不多,她抬起手,伸向怀中婴孩,狠辣:
「小畜生,你不哭,陛下怎么心软?他不心软我如何能当上当家主母?你就谢我的大恩大德吧,至少,我留你一条活路!」
说罢,修长尖锐的指甲就要往孩子背上死死掐去。
却是还没动手。
就听到身旁婢女的一声惊叫。
下意识回头。
啪!
一记掌风袭来,随后狠狠甩在她脸上!
她被扇歪了脸,看着我一身与宫女相似的服饰,不可置信:
「你一个贱婢,怎敢伤我!?」
奈何话还没说完,就是第二掌、第三掌。
那掌力又大又稳。
皆是这几年我在宫中学到的本事。
几下下去,等她反应过来时,一切就已经来不及了。
那张她引以为傲娇俏的脸变成红肿的猪头。
而我的声音很冷:
「宫规森严,闲杂人等,谁允的她在此喧哗惊扰天家?!」
事发突然,在场的宫人瞧见我,面露惶恐,急忙跪下:
「令容姑姑!」
她们怕我。
因为这皇城之内,我就是太后娘娘手中最称手的刀。
做事从来冷血,下手极其狠辣。
若有负隅顽抗者,无不被按宫规严惩,绝不姑息。
更别论,我还曾得太后娘娘的令,守在小天子身边一直到登基的。
只是这些,柳倩娘显然不知道,故歇斯底里:
「我的脸、我的脸!」
「贱婢,你怎么敢动我的脸!我可是少卿夫人!我可是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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