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车马很难,一生只够爱一人

    今天微微有些下雨,冬天的风很凉,进入医院便有一丝丝暖意。

  我今天的手术病人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由于突然昏倒,意识消失急诊送入医院,头颅CT提示颅脑左侧动脉瘤破裂、出血,今日紧急行颅内动脉瘤介入栓塞术。

  老太太是被工人师傅用担架推进来的,头发大多花白偶有几根黑灰色的发丝散布,蜡黄的皮肤,满布皱纹的脸看起来却很祥和,只是此刻她紧闭着双眼,麻醉插管完成后,我走到了防辐射的玻璃墙后,手术开始,半小时后,我看见台上主刀医生摇了摇头,脱下沉重的铅衣,走下了手术台,对管床医生说:“你去把她的家属叫进来吧。”。

  管床医生大步走出介入室,不一会儿,门口处出现4个人,两男两女,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老人,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是一道道岁月的痕迹,皮肤皱巴巴的,像脱落的老树皮,两只深陷的眼窝里神情有些疲惫,他穿着黑色的棉服,袖口有些磨损微微能看到里面白色的棉纱,有些佝偻的身体颤巍巍的走在前面,而他后面跟着的两名中年女人跟一名中年男人,穿着也很朴实,讷讷的跟在身后,由于我是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老人进来的时候先看向了我,在由我的位置扫视一下屋里所有的人,最后透过玻璃墙看向手术台上的人,他脚步微微一滞,随后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慢慢的走了进来,在管床医生的带领下,四个人走到了主刀医生的面前,老人仍然站在最前面,老人手脚动了动,不知道该放哪里的好,像犯错的孩子,无助的看了看主刀医生,又看向玻璃室里的人。

  主刀医生看了看他以及身后的人,问道“请问你们是xxx的家属吗?”

  老人“我…我是她老伴,他们是我们的儿子跟女儿”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主刀医生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电脑屏幕,右手指着屏幕上的黑白色图片上白色突向黑色像不规则的小圆球的那些地方“这些地方是病人血管薄弱膨出的地方,也是动脉瘤,这个白色的条纹是我们大脑里血管的走形,你们看这是左边,这些地方已经破了,有血液流到大脑里去了,你们再看右边,这儿、这儿,这儿也是动脉瘤”主刀医生停了停,看了看旁边的四个人,老人目光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却有点呆滞,后面的三个人也是很茫然的表情。

  我心里明了,这个老人要治得整辆豪车在脑子里开了,我看了看我身旁的白老师(他是一个美国留学回来的海龟博士,很有学识,我是一上级也是我很敬重的一位老师)他也看了看我道“七十多少也算寿寝正中了,下面还有台手术,你先准备药吧。”

  这时主刀医生继续说“现在有两个问题,一是,病人年纪这么大了,你们是否需要继续治疗?治疗后病人不一定能醒下来,就算醒过来患者脑部受创,醒来后也有可能出现全身瘫痪或者有其他无法预测的并发症,说的通俗点就是有可能“人财两空””主刀医生说到这儿顿了顿。

  我心里有些悲悯,看向那四位家属,老人的子女都低下头来着地面,沉默着,只有老人静静的盯着主刀医生。

  其中一个中年女性问道“那医生您说还需要救吗?”,声音轻轻的。

  左手主刀医生“这得看你们的决定,也是有可能恢复的比较好,只是几率不大,而且人到了这个年纪,讲不好的,你们先听过讲完后面的问题,再决定吧。二是现在只有左边出血,我们可以只做左边,只做左边的话,手术费用大概10多万,但是右边以后也存在出血可能性,如果现在左右一起做了手术费用算下来得20多万,加上做完手术后患者是需要在我们的重症监护室待上一段时间的,重症监护室的费用比较高,呼吸机加上各种治疗,每天的费用有时候都得上万,总共算下来可能得上30多万了。”说完顿了顿眼神看向他旁边的四个人。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我不由得看了过去,站在后面的三位中年人对望了一眼然后迅速挪开,一个看着天花板,一个盯着地面,还有一个眺望窗外,我心下了然,我自然并不觉得他们有什么错,若我在那个位置我又会做何反应,若我是躺着的那位老人,我想我也能理解他们的,但是心里终究还是有丝凄然,大概童话故事看多了,总期待感人至极故事。

  “救,两边都做”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心底一颤,我看向声音的来源,竟是哪位佝偻老人,此刻他正眼神坚定的看着主刀医生,介入室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音,我定定的看着这位古稀老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主刀医生再次开口“我必须强调一下我刚才所说的这把年纪,病情也很严重,手术过后能不能醒过来我们也不能保证,你们要有心里准备,你们还是选择要救吗?确定左右两边都要做?”

  老人:“做两边!”这一次毫不迟疑,坚定的说出。

  主刀医生:“你们先出去吧,我们继续手术。”声音里有一丝轻颤。

  老人最后看了一眼台上的人,缓步往门外又去,我目送着老人离去,直到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我还怔怔站在原地,脑子里想起一句歌词“以前的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人。”。

  “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一句话打断了我的思维,是白老师,我看看他,他也看着我,继续道“如果我换在他的位置我是做不到的,他这一生的心血怕是也不一定能抵的这一次灾难,我自认我做不到,七十多岁的老人救回来又还有多少岁月的陪伴啦?”。

  脑子里回荡着“救,做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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