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

事情是这样的,我正在写一篇小说,关于爱情友情和一只绝育多年的狸猫突然发情的故事,故事探索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没了头绪,从一男一女爱情中段开始,出现了另一个男人扰乱了他们的生活,事情变的复杂起来。

今天写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强迫自己从苦思冥想中走出来,从我的房子走出去,左拐走五百米,右拐走五百米,找到一条分出去的小路走一阵,找到一面破开的墙,走进去,就能看到大海,走过一片废弃的露营地,就到了海滩。路上太阳很大,好在人行道有树荫,不时的有电瓶车骑过,一般一男一女,偶尔男男和女女,唯独没有两男一女,我想也许是电瓶车车座的限制,然后突然想到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不要思考,放空自己,感受风和阳光,揪下来一片绿化带的叶子,感受清香,感受盲道,感受慢慢驶来又飞驰而过的女孩的笑声,香水味,我一时悸动,希望成为电瓶车中的一员,于是我扫了一辆共享电车,阳光顿时晒透了脊梁,我深吸一口迎面铺开的热风,提醒自己不要希望。

我沿着海岸线走了一阵,找了个棚子休息,正坐在椅子盯着海浪发呆时,来了一队人,一个男人穿着白色西装,手拿一只鲜艳红玫瑰,一个女人身穿草绿色的裙子坐在旁边,两人面对着摄影师,跟着口令调整姿势,摄影师是个男的,激情满满,裹着一身黑装,紧身裤绷着,随着夸张的姿势摆来摆去,不断用拐弯的声音喊着对面宝贝,真好看,真漂亮。男女两人一边摆姿势,一边趁摄影师调整相机的间隙说着话,不知道怎么回事男女之间开始争吵。

海风让我听见一些。

男:我不是不想结婚,我是觉得没有必要,我们就请一些重要的亲朋好友吃饭,然后就去旅行不好吗,何必准备来准备去,演一场大戏,累死累活的。

女:累也就那几天而已,关键是我们可以收回两家这么多年的礼金,拿着这些礼金我们再去玩不更好吗。

男:说到底还是因为钱的问题,我不想为了那点钱给自己的婚姻留下一个不舒服的回忆。

女:说的你好像很有钱似的,我不明白,多点钱不好吗?你平常不还得打工支持你那艺术吗?

男:那能一样吗!

后面的事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总之,两人的婚纱照不拍了,要求改拍分手照。

摄影师激情退散,傻眼了,男人吼他,说了拍分手照,为什么还是像拍婚纱照一样摆姿势,摄影师无助的快要哭出来,说他没这么拍过,不知道怎么拍。女人几次想要离开都被男人拽了回来。

事情真正复杂起来,是我被男人请去帮忙,让我蜷缩身体躺在他们中间,让我往他的脸上撒沙子,男人都不满意,最后点外卖买了绳子,又从道具组那里拿了一套鲜红色的裙子让我穿。

我:这已经超出帮忙的范畴了。我指着摄影师说,我觉得摄影师适合穿这个。

男:我给你钱。

他在沙滩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等腰三角形,搬来三把椅子,给我手腕用绳子绑在一起,让我坐在靠海的那个顶角上。

我:我代表什么?

男人很严肃的告诉我说,不要问一个杰出的装置艺术家代表什么,你是什么,你就代表什么。

我:我是装置?

男:没错,就这场艺术而言,你仅仅是装置,但你作为这个装置进入这场艺术,你就超越了装置,超越过去的你,超越了男人,超越了现在穿着血红裙子的你,超越了人。

他们两个坐在两个底角,底边离的很近,而腰边很长,两人把手腕绑在一起,女人不愿意,我在顶角离他们有些距离,男人不停的弯腰点头好像在求她不要闹了。

男人指挥摄影团队的无人机飞好位置,对着摄影师一顿安排后,两人坐定,现在我们三人用一根绳子串起了一个等腰三角形。

我按照指示起身朝男人走去,走到男人身边,男人突然从兜里掏出剪刀费劲的把他的绳子剪开,然后起身离开缓慢的走向顶角,我继续朝女人走去,女人不动,我继续绕着三角形走,开始绕过女人,长绳子盘在地上圈着女人的椅子,慢慢的绳子逐渐收缩,我开始绕着女人走,最终我俩缠在了一起时,男人已经坐在了顶角。

结束之后摄影师崩溃大哭,说他从毕业以后从来没有拍过这么好的照片,他说起自己年少时的理想报复,他从来都想拍的就是这样的照片,而不是机械的婚纱照,男人抱着摄影师颤抖的肩膀安慰他,两人敞开心扉大谈艺术,男人说自己正巧缺一个伟大的艺术摄影师,邀请他加入自己,两人双手紧紧的握着,在泪水和海水的见证下,达成一项伟大的协议。

女人问我家里有酒吗?

半夜的时候,女人已经回忆完了她与装置艺术家的爱情故事,她说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的那篇小说,还是没有头绪,想着今天的遭遇,我觉得可以写一个小故事,缓解一下焦虑,我就是这样的,如果没写出什么,就觉得浪费了生命,越急越写不出来,最后陷入酗酒的死循环,在女人讲故事的时候,我也在构思今天的故事,她讲完后,我俩也都喝的差不多了,几度昏昏欲睡,我觉得故事可以先放一放,慢慢的靠近她。

女人突然醒了,抓住我搂着她的胳膊说,你不是搞艺术的吧。

我说,我是写小说的。

女人说,那算艺术吗?

我说,可以不算。

我们亲吻着,旋转着进房间的时候,我也醒了,脑中警铃大作,迫不及待。

我说,听我说,我想到了小故事的结局,这个故事不长,不会超过两千字,等我写完,我们再开始。

啪的一声打在脸上,你牠杩想的美。

女人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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