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故乡旧事)
①20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苍茫的中原腹地,有个美丽而古朴的寨子。
旧时祖人开挖引流的白河水环绕着整个寨子,高高的寨墙包围着寨子,只留出东南西北四个大寨门。彼时森严的大门早已不存在,只留下宽敞的通道,方便进出而已。整个寨子看起来就像个安全的堡垒。
河面约莫十几米宽,常年活水暗流,河里鱼虾极多。特别是发大水时(估计是上游水库泄洪),河面上涨,鱼虾生物活蹦乱跳,吸引寨子里人们倾巢出动,或捞鱼摸虾,或围聚观看,热闹得很。
寨墙上长满了杨树、柳树和楝树,还有各种杂草和藤蔓等。还可能有隐秘的地窖,那是人们秋冬时节用来储藏红薯或萝卜白菜的地方。
我家就在寨子的西南角处。和平年代,不需要寨墙的保护,父辈们挖开寨墙的一角,起了两间土墙茅草屋。里屋住着父亲母亲和妹妹,外屋里边靠墙是小叔叔的床,我跟奶奶睡在门后面的小床上。
印象最深的是那年午后,奶奶抱着我坐在门口床上。我发烧了,迷迷糊糊地靠在奶奶怀里,村医来给我打退烧针,疼得我哇哇大哭。奶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糖给我,我吃着糖,咿咿呀呀地哼着,直到睡着。
夏日夜晚屋里闷热,在门外大树底下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大人们铺上麦秸杆编织的厚厚的垫子,还有芦苇编成的席子,躺在上面,还挺好的,就是蚊子小虫多。奶奶不停地摇着老蒲扇,哄着我和妹妹睡觉。夜半醒来,蒙蒙夜色中一片静寂,偶尔听着蛙声虫鸣,想着听过的鬼故事,竟然有点害怕起来。大人们时常开玩笑,说某人夜里睡得像死猪一样,有人把他抬起来扔河里都不会醒。不是不会醒,而是扔河里被淹死了吧!
有一天夜里还真见鬼了,这鬼不是别人,而是奶奶的大儿媳妇,她就是个疯子。她是大伯的媳妇,也就是我大娘,整天疯疯癫癫的骂人,骂人的话贼难听!我们都叫她疯子娘。这大半夜的,都睡得好好的,她悄没声息地过来,站在我们睡觉的地方附近,脱口大骂,还哭着喊着,指着我奶奶骂人。小孩子被吓醒了哇哇大哭,奶奶激灵一下坐起来,也骂这个疯子。父亲从屋里出来,和小叔叔一起,抡起铁锨扫把跑过去,那疯子娘一溜烟跑走了,一边跑一边喊着骂着。
听说疯子娘出嫁前生过一场病,后来就特别会骂人,脏话难听得很。她父母兄弟也打过她没用,名声臭了也嫁不出去,经人介绍,离家五十里外,来到大伯家。狗改不了吃屎,没多久她又开始骂人,家人打骂她也没用。有一次她给奶奶端饭吃,奶奶没防备,一碗热汤面条从头上浇下来,给奶奶头上脖子上烫出几个大泡来。父辈兄弟们几个人把疯子娘绑起来打她,往她嘴里灌脏水,但是随便怎么样都改变不了她那疯样。
本来一大家子人都住在寨子里面老宅,宽宽大大的,就因为这疯子娘,父亲和小叔叔才远离老宅,在寨子西南角挖寨墙,平地基,盖起两间茅草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