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我总是会想起一个人,谁呢?是和母亲同病房且邻床的老人的儿子。
他照顾他的母亲,我照顾我的母亲。他母亲和我母亲同岁。
他母亲早几天住的。自从我母亲住进医院,就看到他的母亲轻松一天 ,加重一天,后面几天就一直迷睡。
他姓李,我叫他小李,三十七八的样子,穿一身休闲运动装,个高又瘦。输液的时候,他坐在病床的床尾,温柔地看着他母亲,像看着自己的小女孩一样。
他母亲上厕所,他轻轻地扶起来,然后又轻轻抚顺母亲蓬乱的白发,再给穿上鞋,提上药瓶扶着母亲去卫生间。
母亲回到病床上,他会给母亲喂几口水,接着拿出一个红香蕉苹果,用勺子刮下绵软的果肉,喂母亲吃几口。
她的母亲没有牙齿,是用牙床咀嚼的。他母亲说装一副假牙要几千块钱,那时候手头紧,没装,后来牙龈萎缩就装不成了。
每天,他的哥哥会把饭送来,面无表情,沉默寡言,像个陌生人一样,坐一下,然后出去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刷手机。他则给母亲盛饭,喂母亲吃饭。他的动作又轻又稳,不会潵漏。
有两次,他母亲一吃就吐,他一手端着盆子接着,一手捋着母亲的后背,看着母亲,一脸的关切。
母亲睡下,他轻轻地盖好被子,蹲到床前看着母亲,母亲疲乏的闭上眼睛。他就又轻轻地坐回床尾。
我看他很少休息。母亲不输液的时候,他还是在床尾,一手支头侧躺一会儿,很安静。
病房里还有两个老太太,也都是子女在照顾。他们像在他们家一样,大声说笑,大声视频,来看望的人也一样如在集市,高声,大笑,病房里充满了他们的噪音。
我被他们吵得烦躁不已,偷偷骂他们没规矩。而小李始终没有不耐烦,对我浅笑一下。他好像是做建筑工程方面管理工作的,有时候有电话来,他会用手挡着嘴,小声的回复。
出院前,他母亲反而变得嗜睡,他也焦虑起来,去问医生,医生让她陪母亲在走廊走一走,他也顺从的扶着母亲去走。
医院规定,病人住十天左右就出院。小李陪在他母亲身边十天,因为买东西出去一会儿,他就那么安静的守护着,晚上就枕着包睡在床尾。没有人替换他,他心无旁骛,像一个修行者。
多么安静的一个男人。几十年里,在不同的场合,和很多男人接触过、共事过,很少有置身噪杂之中而始终保持安静沉稳者。
无论男女,无论身份,无论贫富,在任何场合,只要保持一份安静,就是最好的教养,就给人最美好的印象。
就像小李,他是普通的农家子弟,可能也是一个普通的打工者,但他在照顾老人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拳拳之情,令人暗自称赞。他的安静温和,让我知道了一个美好的男人的样子。
我想,如果我要写一个故事,那个闪光的主角就应该是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