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1986年,我完成了高考,并且很幸运地被一所大学录取了。这在当时那个时候,是家族的光荣,也是家庭贫困的子弟摆脱贫困的唯一希望。然而,紧接着而来的,是600元的学费,对于当时穷得什么都没有的我们家来说,这笔钱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大的数字。那是一个大学梦远远没有现在这么普遍的年代,我的同学们,大多数都选择去上技校,早早地参加工作,或者选择去当兵,又或者回家去接替父辈的工作。上大学,在很多人看来,是一条又漫长又奢侈的道路。
父亲看着家里什么都没有的困难处境,满脸担忧地对母亲说:“要不然,就别去上大学了吧?去上一个技校,早点出来工作,也能够早点赚到钱,给家里减轻一些负担。”父亲的话语当中,充满了一个男人对家庭的责任以及对现实的妥协。然而,母亲却有着超过那个时代的长远眼光和坚韧不拔的精神。她知道,只有知识,才能够真正地改变命运,才能够让我的人生拥有更加广阔的空间。她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里面没有一丝可以商量的余地:“不行!这个孩子必须要去上大学!他有这个能力,我们不能耽误了他!”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刚开始有点亮,母亲顾不上吃一口早饭,就悄悄地出了门。她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一个人,步行五十多公里,到远房亲戚家去借钱。那条大家都熟悉的山路,在早晨的阳光当中显得又漫长又寂静。五十多公里的路程,对于一个年纪快到五十岁的女人来说,是多么的艰难啊!脚下可能磨出了水泡,心里可能承受着开口借钱的难为情和压力,但是母亲的每一步,都走得特别坚定。她一家一家地去拜访,低声下气地把原因说清楚,只是为了给我凑齐那像“天文数字”一样的学费。
当母亲拖着身体呈现出疲惫状态的身躯,把凑齐了的 600 元钱放置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到她双眼布满了血丝,看到她因为长途跋涉从而沾满了尘土的裤腿,更加看到她眼神当中那一份有着沉甸甸感觉的期许与爱。那 600 元,不单单是学费,更是母亲用她的血肉之躯,为我铺设成就的通向未来方向的阶梯。是由于母亲的坚持以及付出,我才能够成为那个年代比较少见的大学生,才拥有了后来在体制内生存并且发展,一直到今天的机会与所取得的成就。要是没有母亲,就不会有我今日所拥有的一切。
岁月不断流转,我们兄弟姐妹都已经成家并且立业,母亲也逐渐步入到晚年时期。父亲因为病重而离世之后,母亲为了不给予我们增添负担,毅然决然地把老房子给卖掉了,选择在附近的地方租房居住。她总是会说,只要孩子们过得好,她居住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样的。看着母亲呈现出孤单状态的背影,我心中充满了愧疚以及不忍的情绪。
我没有去征求母亲的同意,便擅自做主,用自己经过多年积蓄下来的十万元,为她在附近的小区购买了一套小两居样式的楼房。我希望她能够拥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安稳的居住场所,一个温暖并且舒适的港湾。当母亲第一次走进那套属于她的新的房子的时候,她的脸上绽放出了如同孩童一般纯真的笑容。她高兴到了极点,逢人就会说,这是她的儿子给她购买的房子,语气里面充满了骄傲与满足的感觉。看到她如此开心,我心中所有的付出都转化成了甘甜的滋味。
然而,母亲的爱,总是超过我们的想象范围。在她九十岁生日的那一天,儿孙都聚集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呈现出其乐融融的景象。可就在寿宴散去,夜深人静的时刻,母亲却悄悄地将我叫到一旁,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用红布包裹得非常严实的包裹。打开之后一看,里面竟然是厚厚一叠钱,数了一下,整整十万元。母亲用她那布满了皱纹的手,把钱塞到我手里,低声说道:“儿啊,这是你给我买房子的钱。妈知道你买这房子花费了不少钱,妈害怕你家里会因为这件事情不和睦,所以这些年,妈一直在攒着,现在归还给你。你拿回去,好好地过日子。”
那一刻,我好像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击中了,眼泪瞬间让双眼变得模糊起来。我的母亲啊!她每个月的退休金不足两千元,要在这样的收入状况之下,攒下十万元,需要怎样程度的省吃俭用,需要怎样程度的精打细算,需要多少个不眠之夜的担忧与筹划啊!这十万元,不是一叠叠冰冷的纸钞,它是一寸寸光阴凝结而成的,是一滴滴汗水结晶而成的,更是母亲对我那一份有着沉甸甸感觉的爱,和对我们这个大家庭和谐美满的无尽的期盼。她宁愿自己处于清贫的状态,宁愿自己省吃俭用,也要为我承担起那份本来不应该由她承担的“负担”,甚至为此担忧我们小家的和睦情况。
我紧紧地握着那包有着沉甸甸感觉的钱,心中有着百感交集的情绪。我的心,在那一刻,真真切切地流下了泪水。我的母亲,她用她的一生,谱写了一曲关于爱、关于坚韧、关于牺牲的史诗。她不仅给予了我生命,更塑造成就了我灵魂的底色。她是我生命中永恒的传奇,是我记忆深处最温暖、最不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