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素人的文学梦

二十多年前,他务工的厂子停产了,留下他在工厂里看护车间。他充分把握住这难得的空闲时机,创作了一篇七万字的中篇小说。

那时候,电脑打字还不是很普及,为了给编辑一个好印象,他决定把这篇小说打印出来,可是,昂贵的打印费难住了他。他说是给工厂里看护车间,实际上就是打扫车间的卫生,一个月才四百多块钱,家里的妻儿老小都还等着他这几个钱呢。

那天,他咨询了一家电脑打印作坊,他的这个小说要找印出来,得要600多元的打印费。他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呀?

恰巧那段时间,赶上了单位的正式员工一年一度的献血,有人不想去献血,于是他替别人献了血,献血证给了他顶替的人,单位里补发的600元营养费归他。等到一个星期后,献血的营养费一到手,他立刻就用这笔钱将自己的小说打印出来,跑到邮局里虔诚地投给他心仪的期刊杂志社。

但是,他投寄出的这篇小说,就像一片融化了的雪花,一点迹象也没有留下,完全在世间蒸发了。

更痴迷的是,为了购买文学刊物,他省吃俭用,不抽烟不喝酒,用省下的钱买文学杂志。那时,他的家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买文学期刊必须坐车去县城,来回要跑一百四十里路。

那年冬天,他去县城买书,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连回家的车票钱都没有留下,只好步行回家,他从下午三点一直走到凌晨四点才到家。后来,他到城里务工,每当有到野外干活的机会,他都将中午补贴的10元钱省下来买书,只要手捧崭新的文学刊物,他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的人。

去年春天,他在网上看到有许多业余作者表达对刊物编辑的不满,说他们是“看人下菜碟”,他们只看有声望的名家还有相互往来的人情稿,自然来稿一律不理睬。他还用心良苦地为编辑发声,他的理由是,如今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海投,编辑根本就顾不过来。主要原因是,大多数的投稿人不是很严谨,就是想碰运气。在他的心里,所有的编辑都是有爱心对作者负责的。

然而去年秋天,他贼心不死,投出去了三篇稿件,其中有一个中篇,一直修改了五六年,又请几位享有国家级学术研究成果的资深专家把关修饰过,他自己又反反复复地做了几次修改,结果投出去又是石沉大海。还有一篇征文,也是这样的下场。

有一天,他看到那些征文发表者的简述,这些人要么是著作等身的名家,要么就是文联和作协的领导,最不济的作者也是中国作家协会的会员。他这才觉得自己太无知了,听到某家刊物信誓旦旦地承诺要接纳新面孔,全力以赴地支持大众写作,给文学素人提供发表作品的芳草地,他竟然激动得喜极而泣。

他还要继续在文学期刊里寻觅文学的真谛。他决定再去图书馆的期刊阅览室里博览群书,但他这才发现,以前的期刊阅览室已经被封去了百分之五十,和前些年相比,期刊的数量也减少了百分之七十,特别是文学期刊,几乎就是寥寥无几。以前,满大街的书刊零售亭,更是寥若晨星。这一次,他对文学期刊有了一种新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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