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如金墨,漆黑的夜空点缀着几颗疏淡的寒星。
叶剑影正欲走向幽狱深处,却被值守弟子拦住,他眉头紧蹙道:“放我进去。”
值守弟子为难道:“剑影师兄,这里关押的是凌虚门要犯,没有楚宗主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叶剑影从腰间解下一枚玄玉令牌,令牌边缘镂刻云纹缠枝,正中雕刻玉清门宗徽,背面篆刻四字承代师命,正是掌门大弟子令牌玉珩令。
叶剑影举起令牌,义正言辞道:“玉珩令在此!此令乃掌门亲授,见令如见掌门,如承师命,你胆敢违忤掌门之令?”
“弟子不敢。”值守弟子垂首退到一侧。
叶剑影大步流星,步入幽狱深处,幽狱深处黑暗寒冷,只有墙上微弱的火苗泛出冰冷的光芒。他走下层层石阶,停在一间牢房前,牢房里关押的正是十年前楚无尘攻打凌虚门时,俘虏的妇孺,老妪们苍颜白发,垂垂暮矣,而昔日的孩童,如今也已长大成人。
叶剑影拱手行礼,淡定道:“诸位前辈,在下叶剑影!”
听到来人竟是叶剑影,牢中关押的妇孺们都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生怕叶剑影要处决他们。
面对杀父仇人的亲属,叶剑影心中充溢着恨意,然而,为了雪晴师妹,为了正义,为了公道,他只得将仇恨暂时搁置一边。
叶剑影沉声道:“我来此地并无恶意,只是有一事不明,想向诸位前辈请教。”
见叶剑影并不是来寻仇,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妪点头道:“剑影师侄有何事不明?但说无妨。”
“我们已然发现,雪晴师妹的真实身份是凌虚门苏家长女苏清荷,然而经药王谷神医检验,她竟并非龙血之躯,”叶剑影正色道,“诸位前辈可知,苏清荷确是莫问归的亲生女儿吗?”
在场的众人发出一阵喧哗,他们交头接耳,不敢正视叶剑影。
“剑影师侄,清荷为何会拜入玉清门?她又是如何被发现是莫问归的女儿?”方才说话的老妪问道。
“当年,雪晴师妹差点被魔道中人杀死,幸而为元白师叔祖救下,并带回宗门内,她隐姓埋名,投入玉清门,成为门内弟子,一直在宗门内修炼,我们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叶剑影目光严肃,他停顿了一下,冷声道,“直到两个月前,我们前往少林寺,而寺内龙血琉璃珠竟突然失窃,有人怀疑是雪晴师妹叛宗投魔,盗取了龙血琉璃珠,我们得到可靠的消息,雪晴师妹确实是莫问归的女儿,种种迹象都指向雪晴师妹是魔道叛徒,然而,药王谷华神医查验过她的血液,发现她并非龙血魔躯,在场的诸位前辈可有人了解雪晴师妹的身世秘密?”
众人犹豫不决,不知是否应该相信叶剑影。
“她现在是莫问归的女儿,是玉清门的大仇人,又是魔道的叛徒,诸位若不把所有知道的事情据实相告,那么将来,她必然凶多吉少。”叶剑影语气带有几分威胁。
老妪神情一怔,她见叶剑影非但没有怀恨在心,反倒十分诚恳,言语间不似在说谎,又怕若不以实相告,苏清荷会有性命之虞,她叹了一口气道:“我是苏清荷的外姑祖母,苏婉容,我知晓清荷的身世之谜,清荷确非莫问归的亲生女儿。”
苏婉容是苏离玉的妹妹,她与本族人成婚,一直留在凌虚门内。
叶剑影瞳孔骤然紧缩,面色微微一变,惊讶道:“苏清荷并非莫问归之女?那她的父亲又是何人?”
“清荷的父亲是凌虚门前掌门苏离玉的亲传弟子韩凌云,”苏婉容幽幽道,“韩凌云容貌俊朗,天资出众,武功高强,他与紫衣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中,彼此暗生情愫,两情相悦,紫衣曾求父亲准许她与韩凌云的婚事,然而她的父亲并没有应允这桩婚事。因为当时的凌虚门日渐式微,前掌门想要重振凌虚门,而在他眼中,只有御风逍遥门的弟子莫问归才能让凌虚门东山再起。莫问归武学天赋极高,心机深沉,又是龙血之躯,在前掌门心目中,莫问归才是女婿的不二人选。”
叶剑影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时默默点头。
“后来,韩凌云在讨伐魔道的北征之战中,不幸战死。听到噩耗,紫衣悲痛欲绝,晕死过去,云大夫为其看诊,竟诊出喜脉!紫衣腹中所怀胎儿,正是韩凌云的孩子,前掌门大怒,立时定下女儿与莫问归的婚事,七日后,就将莫问归招为苏家的上门女婿。”苏婉容语气苍凉。
叶剑影惑道:“成婚后,莫问归察觉到清荷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了吗?”
“他一定知晓此事,却佯装不知,”苏婉容柳眉倒树,沉吟道,“莫问归娶了苏紫衣,起初他喜出望外,对苏紫衣母女关怀备至,然而好景不长,他不知从何处得知,苏清荷的父亲实是韩凌云,从此,莫问归变得十分冷酷,与从前判若两人,对清荷冷眼相待,与紫衣的感情亦然出现了裂痕,此事也为他叛入魔道埋下了祸根。”
叶剑影心头一沉,原来那夜林雪晴的话都是真的,是我错怪了她。
莫问归恨林雪晴是妻子与别的男人生下的孩子,于是在糕点里下毒,妄图毒死她,不明真相的苏清荷把糕点赠予妹妹,导致妹妹误食中毒而死,莫问归盛怒之下想要杀她,她为活命逃出凌虚门,却遭到魔宗的追杀,幸而元白师叔祖救下她,这才逃过一劫。
莫问归对苏清荷恨意如此之深,苏清荷绝不可能与他联手盗取龙血琉璃珠,而此次龙血琉璃珠的失窃,多半是莫问归为报复苏清荷,故意设计陷害的,这推论亦属合情合理。
叶剑影忽然想起一事,皱眉道:“然而百晓堂传来的消息却是,苏清荷确实是莫问归之女。”
苏婉容无奈道:“紫衣被诊出喜脉时,只有前掌门,云大夫与我在场,我们守口如瓶,凌虚门内都很少有人知晓此事,更不用提百晓堂了。”
叶剑影心念电转,原来,苏紫衣成婚前已然有孕,只苏前掌门,云大夫和苏婉容知晓,他们竭尽全力保守秘密,以致百晓堂只知苏清荷是莫问归入赘后所生,因此没有继续追查此事,故而误判了苏清荷的身世。
叶剑影拱了拱手,温言道:“多谢婉容前辈以实相告!”
苏婉容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剑影师侄不必客气。”
另一位老妪发话:“剑影师侄,莫问归害死了你的父亲,你心底仇恨凌虚门,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然而,我敢指天发誓,除了莫问归,凌虚门内没有一个魔宗叛徒,这一切全是楚无尘为了覆灭凌虚门,凭空捏造出来的,还望剑影师侄明察。”
“是的,楚无尘诬陷凌虚门弟子为魔宗叛徒,残忍屠戮了凌虚门内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还将我们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真是无耻至极!”
在场的众人纷纷附和,义愤填膺。
叶剑影心下震惊,楚无尘为覆灭凌虚门,竟捏造事实,构陷凌虚门弟子为幽冥宗叛徒,果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险小人。
叶剑影攥紧拳头,坚定道:“我定会查清事实真相,还诸位一个公道!”
“若剑影师侄真能还我们清白,我们誓当结草衔环,以报恩徳。”老妪感激道。
叶剑影微微颔首,微弱的火光映在他苍白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沉稳而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