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梧桐,叶子已不那么密了,透着些疏疏朗朗的意味。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将叶子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斑斑驳驳的,像谁洒了一地碎金子。风过时,沙沙的响,偶尔飘下一两片,在空中打着旋儿,悠悠地,不慌不忙。这落叶也是有趣的,有的还带着些绿意,像是舍不得夏天;有的却已经枯黄了,卷着边儿,像是疲倦了。
走着走着,不觉到了大明湖。湖水是那样的静,静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什么。湖面上浮着些荷叶,大半已经残了,枯黄的叶边垂在水里,映着天光,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划破水面,漾起细细的波纹,那波纹慢慢地荡开去,荡到岸边,就悄悄地消失了。湖心岛上的树影,倒映在水里,深深浅浅的,像是谁不小心把墨汁滴在了宣纸上。
在湖边站久了,忽然想起老舍先生写过的济南的冬天。其实济南的秋天,也是极好的。只是这好,不那么张扬,不那么浓烈,像是一首低吟浅唱的小诗,要静下心来,才能品出味道。
离了大明湖,又去了趵突泉。泉水还是那样汩汩地冒着,不紧不慢的。水是温的,在这微凉的秋日里,竟腾着些若有若无的热气。泉边有几株桂花,正开着,金黄色的小花,密密地缀在枝头。那香气若有若无的,像远山的钟声,像梦里的呓语,抓不住,却又实实在在地萦绕在鼻端。有老人坐在泉边的石凳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泉。那神态,安详得很。
忽然想起自己的故乡来了。故乡的秋天,也是这般温和的。只是故乡的秋,多些萧瑟,多些凉意。而济南的秋,却是暖暖的,像是母亲的手,轻轻地抚着你的肩。这暖,不燥,不腻,恰到好处。
傍晚时分,起了些薄雾。千佛山的轮廓,在雾里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层纱。山上的庙宇,飞檐翘角,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是要飞起来似的。山脚下的人家,炊烟袅袅的,和雾气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了。有钟声从山上传下来,悠悠的,一声接一声,像是把时光也敲慢了。
站在山脚下,看着这暮色里的济南城,忽然有些舍不得。这座城,不繁华,不喧嚣,像是一位老者,守着千年的泉,千年的山,不紧不慢地过着日子。这样的城市,这样的秋天,适合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慢慢地想。
天渐渐暗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柔柔的。我慢慢地往回走,鞋底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响。这声音,像是在说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说。风又起了,吹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不知飘向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