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创造出的光
——树榕
时间经不起揣摩,每当细数匆匆而逝的岁月,那些陈旧在记忆里的画面,便会被生命赋予了色彩,散发灼目的光芒。
在匆匆而逝的岁月里,我曾俯仰那苍茫辽阔的大地与苍穹,也曾细数那漫天扑闪的星星;曾蹚过田间清湍的流水,也曾在那时间之河中感受到生命的意义。
那些年里,日子很急,匆匆略过好多东西,记不得旁的什么,只依稀记得年幼的我啊,似乎没有奶奶家门前的冬瓜架子高,也没有大堂里的祭台高,只能看到每逢过节,大人们便端着好多美食放到那高高的台子上,却总不见被端下来过,伴着缕缕青烟,一年又一年。奶奶告诉我,在祭台上的是爷爷,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奶奶所说的爷爷从来没有出现过,为什么奶奶从来都是一个人过活?为什么她总是对着那些老旧到泛黄的照片叹息?一张又一张,一页又一页,一次又一次,直到上面磨出指纹的印记,直到看不清记忆里他们的模样。奶奶曾用她那饱含深情的泪眼告诉我:生命不会去教我们怎样告别,教会我们的…是那些离开的人在我们生命里所创造的光。
因为不舍,所以活着。但那时的我啊,小小的,又怎能看清那双泪眼朦胧背后的挚情呢?
我曾问:生命有什么意义?是死后会有很多好吃的呢?还是困在祭台上永远?我想不清楚,可是时间它总要教会我什么才肯罢休……
于是它予我离别,那是在连绵的雨季里,持久潮湿的气息,和那张熟悉的脸。静静地,没 有一丝一缕的声响,在大雨滂沱中,似乎一切归零,悄悄地,我感到我是那般的高远,而奶奶却是那般的渺小,直到我的世界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那天雨很大,硕大的雨珠砸在祭礼的亲友身上,同时也砸在我的身上。伴着隐隐的痛意,我来到奶奶遗体前。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周遭的吵闹似乎在我望向奶奶那一刻静止,安详的面孔,布满烈焰的纸钱,不断窜起的火星...一切的一切,无不在冷酷地告诉我一个生命的离去,就如同祭台上的爷爷一样,寂静无声。
生命的意义?这一问题伴着沉重的大雨悄然浸润我的心。是像奶奶劳苦一辈子,拉扯孩子们长大,然后静待生命的终结?还是尽管生前如何灿烂但死后空白无声的惨淡?伴着无果,我踏入雨中,守着自己那与雨声相比而格外微弱的呼吸声,独自来到门外。不觉中,我来到了奶奶生前常照料的冬瓜架前。几声细语忽然传入耳中“奶奶奶奶,我想喝冬瓜汤,要最大的那个.”“好,奶奶摘这个最大的,给小乖做冬瓜汤。”奶奶的柔声伴着藏在皱纹里的笑,化为我童年的爱意。我不禁昂起头,生怕错过每一滴雨,那一滴滴碎语般的雨啊,会是奶奶想和我说的话吗?会不会藏着奶奶答应为我做的冬瓜汤呢?雨渐渐地密集,却变得那般细软难握,丝丝缕缕地,顺着我的眼角,无言的流淌着。雨啊…你要去哪里呢?你那绵长的雨渍,多么深刻,多么令人殷忧呐。你那映射出的光,耗尽了我全身心的感触,似渺渺无源地笛音,传出了奶奶想要托雨告诉我的——生命的光。凉风顺风而抚,直到触及我心,不禁凝神,一抹咸咸的润入唇中,那应该是泪吧?奶奶…
“奶奶,冬瓜熟了,我想喝冬瓜汤。”我碎语道,可只有这不断的雨来回应我。记忆里的冬瓜汤,本来是无色的,是奶奶赋予它色彩,在这清冷的雨中,给予我内心的温暖。奶奶并没有落我一个人在雨中凌乱,那一抹抹因雨而映照出的光,正是奶奶所要告诉我的——生命的意义。
生命的消逝并不是人生长久的阴冷潮湿,它只会在每一个雨天出现,似风般无形,又似光一般确切的存在着。只要有雨天,只要我们未曾忘记,只要我们还想着彼此,那么,雨便不再只是淋湿你,而是为你映照出我们生命所创造出的那抹光,而是传达那生死间所道不尽的缕缕思念,所说不清的回忆勾连。
我为奶奶点缀了生命的光华,伴其晚年,乘膝下之欢;奶奶为我点亮生命的意义,将这漫天的阴雨化为童年暗藏的幸福,让我拥有独面风雨的勇气,也有化冷为暖的明媚。
雨滂沱,那我便唤风为我伴舞;雨细软,那我便仰首轻声吟唱。若这天地无雨,那我便以雨之姿踏这风华正茂,于广阔天地中肆意挥洒彩虹。因为我明晓我的奶奶从未离开,生命体的消散绝不可能抹灭她所带给我的光采。她是我生命创造出的光,也是我想守护的生命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