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勇大姐在家排行老二,老早就嫁到了化肥厂一名姓殷的男子,住进了化肥厂简陋的家属院,夫妇二人育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和一个七岁的儿子。
后来,胡勇帮胜男在化肥厂基建科谋了一份临时工作,在那期间胜男去过胡勇大姐家几次,在她家吃过饭,见那个女孩子活泼灵动,俐齿伶牙,男孩子斯斯文文,憨厚老实,胜男一去他们家,两姐弟就缠着胜男讲故事玩游戏,很快胜男就和小姐弟俩成为忘年之交。
——但令胜男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和胡勇的这份难得的缘分,最终竟会毁在这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子的手里。
胜男终归是多读了几年书,心中永远深藏些许虚无缥缈的梦想。她看不上那些粗鄙无知的乡下佬,以为自己同他们是格格不入的,包括胡勇也是没文化的人,总是计算生活的柴米油盐,计划两个人结婚后的鸡零狗碎。
——早着呢,刚满二十岁的胜男还没有打算嫁给任何一个“粗人”。
不过,换句话说,相较于其他人,胜男对胡勇还是比较满意,有一定感情的。百无聊赖时,在家里读书,总会写出大篇大篇他的名字,眼前出现他痞帅痞帅的样子。她甚至虚构了一些他和小说人物的关系。但是以他为中心的圆圈逐渐扩大,他的这种圆光也离开他的脸,到更远的地方,照亮别的梦想。所以当胡勇家里人给胜男安排到化肥厂打零工的时候,胜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胡勇能说会道,人显得有些油嘴滑舌,他初中没毕业就辍学打工,一看书就头疼。从小到大,孤儿寡母的农村生活,使他的手上永远留有父母的襁子。他对胜男还算迁就,有次胜男说起他的墨镜,他竟然当场把墨镜扔进了河里,从此再也没有戴过墨镜。
胡勇到厂里找胜男,会带许多胜男喜欢吃的零食。有次,他在家烙了几块糍粑,冒着热气的糍粑粘在一起,等交到胜男手里的时候,竟像铁板一块。胡勇还开玩笑说,邻居家有个七岁的小男孩到家里串门,给他铲了一块糍粑,嘱他握紧点,竟然粘在他的手上他甩也甩不掉,把那孩子急得哇哇大哭。
胡勇是风趣幽默的,胜男平生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谈了一场恋爱。可是真人在前,胜男又觉得乏味,总是忍不住发生小脾气,耍耍小性子。
胜男的临时工作是在化肥厂基建科里打麻绳,就是一群妇女用一台台纺车一样的机器把洋麻拧成一股股细绳,再用另外一台机器把细麻绳拧成粗麻绳,胜男一个月能挣五六十块钱。
胜男是矛盾的,她明白自己的粗鄙和不美,另一方面,他越宠她,她越高看自己。
那年春节,胜男应胡勇之邀,到他家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春节。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包饺子,看春晚,守岁倒计时,零点时在院子里放鞭炮接年。
胡勇从不强迫胜男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他想要像一个家长看胜男一天天长大。
新年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响,猫在屋顶耸起了背,慢条斯理地走动。风在大路扬起一阵一阵尘土。有时候,远远传来一声犬吠;鞭炮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在漆黑空旷的田野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