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家,是爸妈和我、妹妹,还有二伯、二娘家的七个哥姐联结在一起的。
我虽然是我家的老大,但我感觉上一直是七个哥姐的小妹妹,有哥们罩着,有姐们护着,有爸妈伯娘疼着……
二伯家住前院,我家住后院,中间住着同属本家的三娘家。
小时候,我的午饭第一碗是吃自家的,第二碗便是吃二娘家的了。因为二娘做饭比妈做的好吃。以至于,每过几天,妈妈都要从二娘家端回我的一撂碗筷。
那时候,人们日子紧,养的鸡子如果病死,都舍不得扔掉,收拾干净炖着吃。有一天晩上,我已经睡着了,听见二伯在楼门外叫我的名字,说是鸡肉炖好了,让我去前院吃肉。
二伯菩萨心肠,经不起人家三言两句好话,就扔下自家的活儿管闲事去了。事罢,主人好心留他吃饭,喝两盅小酒,次数一多,二伯喝几盅就晕了,成了人们常说的“老熟醉”。
二伯喝醉回到家,坏脾气尽发,有时找二娘的岔儿, 他推倒二娘,二娘的右胳膊几个月抬不起来。有时找个哥姐们的错,三哥和二哥自己摸索着做了条几和三斗柜,二伯鸡蛋里挑骨头,惹火了倔脾气的三哥,三哥竟然拿着斧头朝自己头上砍,鲜血直流,众人拉住,才肯罢休。二伯呢,酒醒后,对二娘又是赔笑,又是道不是。二娘胖,肚子大,脾气也大,就装下所有的气儿了。
时间一长,二伯一喝酒,二娘和哥姐们都躲的远远的,又心疼二伯喝酒伤身体,就派我去喊二伯回来休息。
我东找西找,满村儿跑。终于找到二伯了。二伯早已醉醺醺,晕乎乎,我一踏进人家家门儿,喊:“伯,回家吧。”二伯正说着话,一听我喊,就扭过脸,眯着眼,嘿嘿笑着:“我小闺女来喊我了,回家,回家。”一路上,我搀着他,歪歪扭扭晃到家。中途碰见他人,嘴里还念叨着:“我闺女喊我回家,我听我闺女话儿。”
我送二伯到家,扶他上床,帮他脱了鞋子,盖好被子,二伯念念有词,一会儿,呼噜声响起。二娘和哥姐们这才出来,各干各的事情。
由此,喊喝醉的二伯回家,便成了我的专差。连一说话就跟二伯抬杠的父亲也说,二伯最亲我,我最不怕二伯。
我任性。记得一次,我好奇地去摸发动机,倔脾气三哥一声呵斥,我先在屋里哭,爸妈劝不住,我又站在院外抱着杨树哭。哭声起起伏伏,三哥才不会哄我,早就走了,我还是哭个没完。
妈妈折身去了前院,不一会儿,二娘拖着肥胖的身体,轻声细语,几句话把我哄好了。从此,我一哭,爸妈就去找二娘来劝我,一劝就好,长大后,我还是喜欢听二娘的慢声细语。二娘一说话,典故就来了。
爸妈娇惯我,二娘会劝我,我能哄住喝醉的二伯,弯弯绕绕中,犹如一道清清亮亮的小溪,流向一大家子每个人的心间……亲情之花在其中吐露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