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我在一家茶楼与朋友谈事。因服务员上错了茶，邻座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便拍案而起，声色俱厉地斥责不休。服务员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被吓得手足无措，连连鞠躬道歉。那人却愈发恼怒，声音拔得更高，引得四座侧目。
一杯茶的错误，何致如此情绪暴躁？
情绪这东西，极难驾驭。它有时像飓风，有时如野马，有时似雷电，在人心里东奔西窜，叫人不得安宁。我见过很多人，有的位高权重，有的学富五车，有的身价不菲……但常因芝麻般的小事，情绪失控，大动肝火。
情绪不稳之人，往往自诩“性情中人”，以为率性便是真我。殊不知，率性过头，便成任性。任性的结果，轻则伤人，重则伤己。我有个同窗，脾气极为易怒。有一次，老师批评了他几句，他竟将课本掷向老师。后来走上社会，他与人发生争执，率先动起手来，却被打折了腿，从此瘸着走路。倘若他能稍稍自制一些，又何至于此？
情绪稳定，未必没有喜怒哀乐，只是懂得把握分寸。我认识一位老中医，行医五十余载，从未对病人高声言语。有一次，一个醉汉闯进诊所，无理取闹，还打翻了药柜。老中医不急不恼，先唤徒弟收拾，又为醉汉倒茶醒酒，温言相劝。醉汉酒醒后，羞愧难当，登门赔罪。我问老中医为何这般镇定？他笑道：“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常有。若件件计较，岂不活活累死？”
仔细想来，情绪稳定实是一种力量。它不是麻木，亦非冷漠，而是一种人间清醒般的克制。古人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此等境界，虽非常人能及，但朝这个方向努力，总归是不错的。有一位母亲，儿子在车祸中丧生，她悲痛欲绝，却强忍泪水，妥善处理后事，安慰年迈公婆。她说：“逝者已去，哭闹无益，生者总要继续活下去。”这种克制情绪的冷静，比号啕大哭更需勇气。
情绪如水，宜疏不宜堵。完全压抑情绪固然有害，但任其泛滥亦不可取。最好的法子，是给它恰如其分的出口。我认识一位作家，每逢心情不佳，便去河边散步，看流水潺潺，观云卷云舒，归来时心境已平。他说：“情绪如河水，让它自然流淌就好，何必筑坝拦阻，更不能推波助澜。”
现代人生活节奏快，压力大，情绪更易起伏。地铁里为抢座而争吵，马路上因堵车而怒骂，办公室为琐事而结怨……好像怀揣着炸药包，稍有不慎就会引爆。情绪稳定与否，考验的是眼界和格局。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见识短浅之人，常为鸡毛蒜皮所困；胸怀宽广之士，方能容纳江河湖海。苏轼被贬黄州时，写下“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若非看淡人生风浪起伏，断然写不出如此豁达的词句。
发脾气是本能，控制脾气才是本事。稳定的情绪，需要阅历的积淀，需要智慧的滋养，更需要时刻自省。曾子说“吾日三省吾身”，自然也包含对自己情绪的反省。修养情绪，需从日常小事做起。遇事缓一缓，说话停一停，发怒前先喝口茶……我年轻时也是急性子，动辄大光其火。后来，我学着观草赏花，渐渐磨出了耐性。花草生长有其时节，急不来，恼不得，只能静静等待。人与人相处，何尝不是如此？
人生如棋局。情绪稳定者，方能头脑清醒，看清全局，走好每一步；若被情绪左右，往往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一个人最好的修养，就是善于保持情绪稳定。在这喧嚣纷扰的世间，学会坚守一颗平和之心，不为外物所役，不为情绪所困，方能活得从容洒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