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怀想
天寒地冻,真真切切的北方冬天,零下二十几度的气温,上班转过楼角的风口,那风象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刺骨的疼。这种感觉已经久远,久远成了记忆,小时候的冬天要下好多场雪,小村就成了一个童话的世界,破旧的房子变成了水晶的,脏乱的小路都被洁白覆盖,树挂一串一串的就象是一帘幽梦,剔透了儿时的笑声……
雪地上,三五成群的孩子,穿着厚厚的棉袄,女孩的花罩衣,男孩子的蓝布衫,厚厚的围巾上边凝结着口中呼出的气体,形成一颗颗亮晶晶的小珠子,在大街上滑雪,小手冻得通红通红的,鼻涕挂在那些皮小子的上嘴唇,偶尔过河,他们就用袖子去抿,那袖头就成了明晃晃的铁甲了……
阳光不再刺眼,不象夏天那样肆无忌惮的撒野,那感觉就象刚过门媳妇的目光一样羞涩,每个清晨随着第一声鸡叫,那些水晶房子的屋顶就冒出了缕缕的炊烟,淡淡散开的雾霭充溢着整个村子,那份柴草的的味道是那样的熟悉。狗儿被卖豆腐的喊声惊醒,汪汪汪的将整个村子吵醒,吵出了孩子,热闹了一个个小屋,随着那开门的热气漫延到空气里……
整个冬天孩子们最盼的就是过年,过年了就有新衣服穿,就有糖、有毛嗑、有花生还有好多好多平时都吃不到的好东西,男孩子的鞭炮,女孩子的绫子,有时还会有一盒香脂,抹在手上,甜润润的香,藏在新衣服的兜里,心里美滋滋的。最最让孩子开心的是做错了事大人也不会说的,过年了啊……
盼望着,盼望着,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大人开始去集上办年货了,小孩子会拿上一张红纸去村里写毛笔字最好的人家写对联,那油墨的味道就是年的味道,红红的纸上写着吉祥的祝福,那就是一个喜庆,大门上的“出门见喜”,猪圈上的“肥猪满圈”,鸡架上的“金鸡满架”,什么“五谷丰登”、“紫气东来”啊,好多好多,那时候就是羡慕那会写毛笔字的人,每每去都会在那看好久好久……
要说贴对联最讲究的是贴“福”字,每个“福”字都要倒着贴,“福”到了,“福”到了,这是大人们最爱听的。初一的早晨吃过饺子,穿上新衣服,揣上毛嗑、花生和大人们去长辈家拜年,说着大人教的吉祥话,鞠着九十度的躬,听着大人们的夸讲,收着口袋要装不下的糖果,乐巅巅的和小伙伴跑出去玩……
晚上躺在火炕上,看着新年画上的大鲤鱼,大胖小子,喜洋洋的充溢着低矫的土屋,炉子上烧着的水滋滋的响着,大人们一边喝水一边闲话着一年的光景,梦想着又长大一岁的自己长得越来越漂亮,书读 得越来越好,考上了学,到了城里,看到了高楼大厦,雨天不再有泥泞,那比自家屋地还干净的马路在梦里延伸……
有雪、有风、有故事、有希冀、有期盼的童年不时的出现在已过而立之年的梦中,睁开眼睛,雪白的墙壁代替了儿时玻璃窗上的霜花,明亮的吊灯代替了那四十度的灯泡,温馨的窗帘代替了牛皮纸糊的窗帘,实木的地板代替了那高低不平的土地,一切的一切都是童年梦都梦不到的。只是沿着一个梦里的柏油马路一路走来……
“羊老大棉裤”、“羽绒裤子”,一层又一层,但怎么都没有小时候妈妈做的棉裤暖和,那一针一线,一片旧布,一捧新棉絮,一点一滴的爱都在每一个针角里,抵御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寒流,温暖着童年与成年,乡村与城市,温暖着曾经与将来……
紫陌珩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