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上 ——此生阅人无数,却无人似你
在这浩渺人间,个体如虫豸般渺小,被无数隐形的大网罗织,身不由己。
纵然是再杰出的人儿,在那最繁复坚韧的所谓情网之中,也只会是越陷越深。
今天,我们的故事叫“陷”,情丝辗覆,今夜你我并肩沉沦。

“我的剑可断世间万物,却难断你我情丝。”
满身血污的青衫身影纵身一跃,将那盈目的温柔和惊世的剑法俱葬于千丈深谷。
只有
“见你之后,再难斩道见我,臻得剑法通神之境;然造化无常,你我有缘无分,事已至此,何必再殃及他人;不如,一了百了”
的绝笔在断执崖上那哭的撕心裂肺的白衣倩影中回放,还有递信时那双眸里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们本就不应该有交集。
一个是淮北林家剑法惊世的武痴,一个是北朝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七公主。
他们本就应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去惊艳各自的流年。
然而命运却最喜作弄世人,
让这对青年男女在错误的地点,
遇见了自以为对的人。
“你们是谁?这可是…呃…”劲弩穿透了银袍甲士的咽喉,在掠去生机的同时拉开了这场刺杀的序幕。数十好手的劲弩攒射,让这支华贵但却疏于防备的联姻车队大乱阵脚,鲜血浸染了淮北远近闻名的落霞花海。
在车队缀饰最多的马车之中,北朝七公主赵若曦双眉颦蹙,初出皇城历览花海的新鲜感已然消去,只留下对未知前程的迷茫。
锦衣玉食人人称羡的生活,代价是失去自由;
华美罗裳下不安的心,又有谁人能懂?
是那唯唯诺诺的奴才,还是地位悬殊的侍卫?
十七年的奉养,也是该回报的时候了。
前线战事失利,作为赔礼,远送南朝联姻,又有谁会在意一个弱女子的喜怒哀乐,也许她这一生,本便是为此吧。
还沉湎与往昔看书时对南朝的零星记忆,骤然间四起的杀声让这不染纤尘的女子如受惊的小兽般无措,只有身侧那皇室密卫古井无波的脸庞能带来少许安慰。
但这仅有的安慰也随即被剥夺了,不知是不是惊异于车外数十精锐的不堪一击,还是黑衣人的招式狠辣训练有素,密卫双眉紧锁,运功出车而去,只余若曦在车中颤抖。
剥离了公主的光环,她也只是一个无助的弱女子罢了。
“你们云家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边事失利,还敢截杀皇室,不怕满门抄斩吗!还有,云含锋,你什么时候成了藏头露尾之辈!”
只见黑袍首领将身前的两名禁军信手掌毙,喝道:“我只知道我云家百余口人和两万袍泽因为赵室的愚蠢决断埋骨他乡,六万弟兄浴血于前,而赵家脑子里却只有割地赔款,委曲求全,今日她能送女儿,明天他就能用家主的头颅去换三年太平!”
说话间,这联姻车队就只余赵若曦和密卫二人,数十黑袍人将马车团团围住,那云含锋骤然出手,仅用十招不到,便震碎了内息紊乱的密卫的心脉。
车中的赵若曦早已是心乱如麻,那素有“战地屠夫”“千人屠”之称的云含锋在宫中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但事情的发展却由不得她。
一掌震裂半边马车,漫天的缀饰、花瓣和木屑之中那凶煞的双瞳瞪向赵若曦,“对不住了,下辈子别生错了人家。”
满是疮疤的巨掌在眼前放大,不知为何,死生之际,那漫天花雨中惊现一道白芒,好似天光破层云,
“好美”
,赵若曦轻轻的一笑,解脱似的闭上了双眼。

“没事了。”
当这位北朝公主被这道温柔而富有磁性,令人心生安全感的声音唤醒,
慢慢睁开那双干净得似未睹人间的澄澈双眸时,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随着风猎猎作响的白衣,一个简简单单的小木亭,和那名传四境的漫莽花海。
“你知道此花谓何吗?”
剑光轻掠,长剑的剑锋上依偎着几片花瓣。
“纤弄?”
“正是,纤云弄巧,不单单指起漫天飞舞时似流云入世,更有几分变化无常,白衣苍狗的韵味,在不同人眼里有他自己的纤弄花海。在下林斩念,斩去杂念,一心唯剑,你呢?”
“赵若曦。刚…刚才那些人呢”
“一群土鸡瓦狗罢了,你说呢?”他的嘴角挂上了一丝似有似无的浅笑。
“那,那可是‘千人屠’呀?”
“是那个使得一身横练功夫的家伙吧,他到算是个人物,这普天之下,能接我两剑的人可不多了。”
似是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过多,他转过身去,踏入亭中。
不愿远离这个让人心安的身影,若曦迈着小步,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
“还真是静如娇花照水,动如弱柳扶风呢。”当她气喘吁吁的登上亭子时,入耳的调侃羞红了她的脸颊,好一个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林斩念望着那娇红的脸庞,一时竟看得痴了。
“你…你看什么呢?”
“你说呢?啊?除了你还能有谁?”
“你欺负人!”
若曦挥舞着他的粉拳,十指青葱紧攥,眉间却满溢着难掩的欢欣。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在她心目中所向无敌的剑客为何躲不开那软弱无力的拳。

那一夜,他们聊了很多很多,却又很少很少。
那一夜,他们相偎而眠,没有华帐罗床,只是以天为被,但他们却睡得很香很香。
那一夜,她第一次细细聆听男人的心跳,第一次理解了什么是怦然心动。
那一夜,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春光十里不如你,知道了看什么干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人与伴。
那一夜,他们私定终身。
那日府衙之前,她笑着对他说此生唯你,回宫便央求父皇纳他为驸马。他笑着对她说余生仗剑走马,带她览遍河山万里。
那一刻,包含着对未来的憧憬,这对年轻的男女笑得很惬意,很开心。
临去秋波那一转,回眸一笑百媚生。
他们期待着下次相逢,那夜梦里:骏马花轿佳人俏,红烛帐暖度春宵。
当这对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对未来满是幻想的时候,
那张无形的网悄然罗织,
而一切,真的能像他们所料想的那般美好吗?
《陷》中——常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不过是一个地方豪族,你念念叨叨的那个林家小子有什么能配得上我赵家?”
在赵若曦生活了十余载的华美楼阁中,这个一席黄袍的贵气男人祥和的面容终是挂上了几许不耐。
对于赵若曦而言,这一切都好似晴天霹雳,这个从小到大宠她宠得近乎百依百顺的男人,今日却展露出了往昔罕有,又或者说是绝无仅有的顽固。
“为什么?难道嫁给喜欢的人就这么难吗,我根本就不想做什么贵妃,不论是钟鸣鼎食的生活还是人人渴慕的崇高地位,都,都远远比不上斩念哥哥的一根手指头!”赵若曦心想。
当她还想说些什么来劝服父皇的时候,两名皇宫禁卫领着一个满身血污的黑袍身影闯进了这片庭院。
若有懂行的在此定睛一看,那重伤濒死的身影一身打扮分明是北朝探马的区域头领。
只见他跌跌转转的上前三步,在地上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喑哑的嘶吼在庭院中回荡:“镇南城急报!淮南云家携八千私军举族倒戈,投靠了南朝,淮南半壁陷落,镇南城,现已,更名定北!”
这短短几句似是耗尽了他的最后的生机,
多日未眠下的赤红双目渐渐隐去了神采,
百余弟兄为了这条情报慨然赴死的场景在眼前回放。
那百人重担释然的解脱,在那躯干倒下时嘴角轻扬的弧度中可以找到答案。
登基十数载,早已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北朝皇帝赵奎听到了这条消息脸上也是乍起波澜。
十几秒的默然不语之后。
“按偏将军的礼节,厚葬了吧。”
赵奎的言语中随即带上了平日最常见的威严:“
若曦,你心里还有没有赵室?那林家小子不过一介武夫,武艺再高,能为我北朝打下一城一池?嗯?国土沦丧,为父的江山就将陷入敌手,百姓流离失所,你还只想着儿女情长,卿卿我我吗?”
“不是的,我…”
没等她说完,赵奎一挥手:“你们看好她,让她冷静冷静。”
墙角浮出几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影子,轻轻顿首,表示读懂了赵奎的深层含义,随即再次运功隐去。
不再给若曦分辩的机会,赵奎转身离去。
屋中的赵若曦似是被抽离了浑身气力,直愣愣的坐在了地上,已是心乱如麻。
一道难辨出处的声音回荡在屋中,那内容好像火上浇油一般:“公主可别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让小的们为难呀。”
将那镜头对准淮北林家,七米高得五人合抱的坚韧青石柱上满是斑驳的剑痕,见证着十年来林斩念的剑法从滞涩粗糙到登堂入室,直至出神入化。
在斩念的记忆中,自从七岁初次握剑展露天生剑心之后,林家家主狂喜之下命人费了大气力将这石头搬来之后,陪伴了他走过整整十二载。
但此时他却面色复杂地躺在石柱上,喃喃自语:
“林家剑道讲究一剑破万法,臻至化境,世间万物无不可斩,
然而自先祖立家百载,却无人圆满,究其根本,在于难以斩道见我,
所谓‘平生唯爱三尺剑,斩我见我我非我’,不过如是。
纵我自视天资卓绝,现如今亦是无法斩情绝爱,觅得剑法真髓,
人剑合一遥遥无期。但是,”
林斩念的脸上浮现一丝温柔,
“为了若曦你,抛却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说我流转顾盼间自有河山万里,但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却只有一个你。”
半月后的一纸诏令却将林斩念所有的念想粉碎得一干二净。
如往常一般,林斩念在院中修习剑法,
突然间双耳微动,耳窍已开的他隐隐听到远处林府大门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林家家主林行远接旨!”
剑光舞动,飘盈的剑花中可以窥得持剑之人心中难掩的欢欣。
将一套剑法施展罢,用真气在衣上一过,白色的袍子顷刻间纤尘不染,斩念缓步向林府大厅走去。
临近大厅,却见管家一脸堆笑迎面走来:
“少爷大喜呀,你瞒得我们好苦呀,这可不,圣旨都上门啦!
从今往后,我们林家正式进入世家行列,和另外几家并称淮北四大世家,还有方圆三百里的自理权和税收权,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呀!”
“还有呢?”
出乎管家意料的是,人前向来沉稳的林斩念面露焦急的追问。
“这还不够吗,三百里呀,就连那过往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昂的王兆锋,他们王家也不过二百里,嘿嘿,一想到他听见这消息的脸色,唉,人间一大乐事呀。”
“公主呢,七公主呢?”
“啊?”
见林斩念面色不对,这也算是老江湖的管家转念一想,便有了自己的猜测,
“公主既然无恙,自然是一切如故。
斩念呀,我也算是过来人,这情字古往今来埋葬了多少英杰,
我当年也是为情所困才功力消退,
何况,那可是当朝赵氏,这婚嫁最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
我们小小的林家可高攀不起呀。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听我一句劝,切勿自误呀。”
但映入管家眼帘的,却只是一席白衣远去的背影。
“为什么,为什么?!”
苦涩在他的脸上蔓延,
“不可能,若曦不可能背叛我的。我们,明明已经…”
喃喃自语终是细不可闻。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倚柱而坐,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其实很多时候,沉默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一言难尽。愤懑与不平、苦痛与迷茫,种种六欲七情惑乱了这未经人事少年不染的心。
起身,拔剑,归鞘。动作如往常般一气呵成,圆润得挑不出分毫瑕疵,但青石柱上悄然多出的丈许长,三尺深的剑痕却诉尽少年心境。
“我会当面向你问清的”
,似是自语,又似是承诺。
十天后,又是一支贵气逼人的车队途经淮北,还是那漫莽的纤弄花海,但一切,却已是物是人非。
车中,赵若曦不再是那般稚气未脱般的懵懵懂懂,望着花海,雪泥鸿爪浮掠心田,这身不由己的可人儿,已是黯然神伤。
晦明难辨的双瞳里,是期许还是无奈,只有她自己说得清了。
在政治的漩涡、时代的大势的裹挟之下,又有谁能长长久久的孑然一身,悠游自在呢?
百米开外的小木亭里,还是那身白袍,林斩念凭栏远眺,将渐近的车马尽收眼底。
但这一刻身份却转换得彻彻底底,
往昔的护花人,
已成不速之客。
《陷》下——江湖似死水,唯你是惊波
小木亭孤零零地矗立在花海之中,触景生情,勾去了美艳不可方物的公主的全部神思。
“咦?”
赵若曦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那亭上隐隐约约有一道白衣身影浮动。
“是你吗?”
她轻轻地呢喃。
人影骤起,一道干净到极致,难以言喻的剑光溢满了赵若曦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也笼罩了这座马车。
明明只是一道细细白芒,却给周围的百士银袍甲卫,乃至两位皇室密卫的超乎想象的压迫,在这道剑光之前,连出剑都成了一种奢望。
这远道的光好似谪仙落人间,仙凡有别,剑出法随,马车从中割裂,车中人儿却分毫未伤,两位皇室密卫用尽全力挣脱压迫,妄图出剑。
当下却是四道剑芒临空破虚,直指丹田眉心,在两人意识消散之前,四个字伴随着震惊从心中涌出:“虚空凝剑!”
但赵若曦却从这道剑光中读出了一种萧瑟与无奈。
那夜她听他说过他的剑道,
至纯至性,不裹挟任何杂质,
分别一月,他却剑道惊变,
“难道在他心里,爱我已是超过了他钟情一生的剑道,但我,却,却终是…”
赵若曦低声自语,清泪滑落,之前数夜辗转反侧之后对父皇作下的允诺,这颗痴心早已支离破碎。
漫莽花海纤弄翔,孤剑白袍木亭现,一切宛然如初见。
但为什么,一切好像都变了呢?
亭上,二人对视,无语凝噎,往昔的无话不谈,已然不复。
“你…还好吗”
林斩念的诘问还未出口便化成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关心。
“我……回不去了。我终究先是赵家的人,他们的养育之恩,我,无以为报。”
林斩念紧紧攥住了若曦的手,
“他们是不是强迫你了,如果是,告,告诉我吧。”
“没…没有,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可我们当初不是…”
“没有当初,我们回不去了,我是赵室七公主,不,不再是那个无助的小姑娘赵若曦了。”
“他们要把你嫁给谁?我去找他,我可以证明我比…”
“燕无念,是南朝皇帝燕无念呀!”
赵若曦近乎咆哮,
“前线战事失利,我必须作为联姻对象,你以为我真的想吗?”
停顿了一小会儿,她又说道:
“我知道你武艺高强,但就算你能像那张青阳一般以一敌千,在镇南一夫当关,终究也没法左右两朝战争最终的走向,我这么说,你,你懂吗?”

双方陷入了沉默,时代大势、世界大局又岂是这一对青年男女所能左右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我们,我们可以远走高飞,找一个没有人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我…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抛下一切,你,你送我回去吧。
我们,不可能了。”
三天之后,从回到宫中的赵若曦口中得知了车队尽覆于林斩念之手,
赵奎震怒,林家迫于无奈,宣布革除林斩念林家少主身份。
十万两白银的悬赏下,多少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江湖好手和妄图一战成名的武林高手闻风而动,
七日后齐聚于淮北断执崖下,也就是江湖传闻中林斩念最后出现的地方。
一群持着各式兵器的江湖人士在山路上缓步行进。
“小李呀,你说帮主怎么想的,就我们这速度,到了断执崖上,连口汤都不剩了。”
“找死吧你。”
“嘿,怎么说话的,咋们帮主在江湖上也算是一号人物,‘断金手’的名号可不是吹出来的。”
“像你消息怎么不灵通的可活不了多久,实话跟你说吧,那个林斩念据传达到了虚空凝剑的境界,
皇室密卫,那可是和老大一个级数的,不是其一合之敌。
要不朝廷怎么会让我们上,这十万两白银可不是这么好拿的,先掂量掂量吧。
之前路上遇到的那几伙人同样不紧不慢的,恐怕跟我们老大打的是一个主意:捡漏。
等第一批人和他拼了个两败俱伤,嘿嘿,到时候,就是我们出场了。”
将镜头对准断执崖,一席青衫的林斩念周围可谓是群狼环伺,
十数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高手全神贯注,暗暗运功,
对身前的年轻身影不敢有丝毫懈怠。
毕竟,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可是血淋淋的例证。
“掏心老怪,北海三凶,朝凤枪,竹林老人,无影剑…”
一位来自京都赫赫有名的横练高手“在世金刚”看着地上的尸体是愈发心惊,
其中不少人连他都自愧不如,可就算是他们,
身上也只有一道致命伤,
这意味着他们在身前的年轻人手下走不过一个回合。
林斩念动了,
将剑横于身前,这些人影惊退三步,林斩念喝到:
“就你们这些货色,要与我为敌吗?十万两就能买了你们的命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双目中满是寂然:
“有你们作陪,也算是够本了。”
十几道剑光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他们的咽喉,快得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
在外人看来简简单单的一道剑光,在这十几号人眼中竟成了阎王爷的请帖,
他们将引以为傲的功法内力全试了一遍,却束手无策,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光穿透他们的咽喉,带着无限的悔恨失去了生机,
成为那横七竖八尸体中的又一具。
青衫染血,林斩念笑了笑,笑中满是落寞,
不知是形单影只的孤寂还是独孤求败的无奈,
只知道他已是生无可恋,
爱人的离去、亲人的抉择、武道的歧途,
这世间,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他转身走向悬崖边缘,
缓缓背过身去,
向后轻轻一跳,

一腔孤勇到头来,这个少年终是与世界两败俱伤。
崖边好像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半空中的林斩念看得不太真切。
“是真的吗?”
他轻轻的呢喃,温柔溢满了双目。
“林斩念!”
赵若曦的嘶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我就说,你还是爱我的嘛。”
最后一刻,
他笑得好开心,好温柔。
看着最爱的人在视线中渐渐变小,
直至销匿,断执崖上的赵若曦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白袍上满是尘垢,
一天前得知林斩念身陷险境对父皇以死相逼只求再见一眼,
没想到,
这一眼,却真的是最后一眼。
林斩念分别前将一封信递给了她,并嘱托她回宫再拆,
信中的一笔一划至今铭刻心中:“见你之后,再难斩道见我,臻得剑法通神之境;然造化无常,你我有缘无分,事已至此,何必再殃及他人;不如,一了百了”。
从那时起,赵若曦便知道林斩念有了求死之心。
信已成绝笔,那最后的一望,亦是死别生离。
她的泪似是要浸润着断执崖的每一寸土地。
“公主,该回去了。”
生者的人生还得继续。
北朝说书人口中断执崖孤剑毙群英和那流传了不知多少个版本的爱情故事脍炙人口。
但对于南朝皇宫里的小张侍卫而言,赵贵妃每月初六无论风雨雪霜都必然会出宫登上南城外断崖上的小亭子痴坐一整天的背后,定然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刻骨铭心的故事。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