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最后一次相逢
母亲和许亚文第三次见面,县城已解放,红旗呼啦啦飘上城头,欢迎大军的锣鼓敲得震天响,大秧歌舞出漫天彩霞。
那几天,来买药的军人络绎不绝,最抢眼的是英姿飒爽的女兵,母亲既惊奇又羡慕。
晚上掌灯时分,母亲正要上床,父亲带进一女兵,女兵一把拉住母亲:“绿云,还认识我吗?”
绿云是母亲小名,除了娘家人,知道的不多,正纳闷,女兵摘下帽子,走到灯前。
“哎呀,你不是亚文吗?什么时候当的兵,吓得我都不敢认。”母亲惊讶。
的确是许亚文,仿佛从天而降,还是眉清目秀,穿上军装更有魅力。没有第一次见面的洒脱,也没有第二次西大沟的诅丧。
她关上房门,拉住母亲的手:“绿云,你是个纯洁善良的姑娘,我一直忘不了县城那段友谊。那年在西大沟,你帮了我大忙,谢谢你。现在县城解放,大军南下,我必须革命到底。”
母亲那时正怀着我,她看母亲笨拙的身子,犹豫地摇摇头:“本来想劝你一块儿走,看你这样,怕是快要生宝宝,而且日子过的也不错……”
话未说完,又进来一女兵,“咔嚓”一声,行个军礼:“报告政委,军长请你马上归队。”
许亚文握紧母亲的手,久久不愿松开:“用不了多久,等全国解放,我就回来看你们。”一阵风似地走了。
我听得如痴如醉:“后来呢?”
“没有后来,再没见过面。”
我有点失望:“我的妈吔,既然知道她真实身份,为什么不跟她一起走?要是那样,我现在也是革命后代,不用像现在,低人一等。
“当时正怀着你。”
“那也没事,多少女红军,在长征路上都能生孩子。”电影、小说里看到这些情节。
稍倾,母亲说:“你要有个许阿姨那样的妈就好了。”显然不高兴。
“我赶紧打圆场:“别人再好是外人,你可是我亲妈。”
母亲眼泪差点流出来:“你给妈说实话,还恨你爹不?”
“ 刚知道有点。其实我也明白,爹是身不由己,烧香投错了庙门。”
多年后,我在县城工作,出差归来,同事给我一封信,落款许阿姨,让我到县招待所找她。
我匆匆赶到,人去屋空。许阿姨就是母亲旧友许亚文,特意从南方回来看望母亲。
母亲身体原本不好,未满花甲就离去。我追到母亲墓地,碑前已放一束鲜花,我流泪烧掉迟来的信:“妈,许阿姨来看你了。”
火光渐渐熄灭,带走她们青春年华一段邂逅相逢的友谊,带不走我对母亲无尽的思念。三次相逢的友谊,也渐渐没入历史烟尘中。
浮生若梦终成忆,故人如水渐无痕。
《岁月深处的回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