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头那棵树

      身边所有人都被警察询问了情况,她失踪了快两年了,妈妈已经哭到眼睛都要瞎了,爸爸像哑了一样只会点头和摇头,家人仿佛也已经习惯这件事情,说她可能是不想要这个家了或者是受了什么刺激远走他乡。

      我跟她好像并不熟,但是警察也找了我,问最后一天见到她时是什么时候,我说记不清了,是真的记不清了,甚至都快忘记她的脸,警察说查到了她的通话记录,在她最后失踪的那天有跟我通过电话,我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翻看了所有的通话记录,时间太久了,所以只看得到半年内的通话记录,调查许久未果,警察便让我回去了。

      回家后,越想越想不通,两年前她跟我打电话了?她找我干嘛?她跟我之间有什么事?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情严重到警察找上门来逐一调查,但是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很不祥的感觉,右眼皮跳了两下,应该是被警察的上门吓到了。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她的包和手机在离我家不远的护城边被发现,是被在河边坐钓的人发现的,就浅浅地埋在一堆芦苇丛中,所有人都说她肯定是被杀害了,但肯定不是图财,因为钱包里还有钱。我没去围观这热闹,只是在心里想,要是我,就烧掉这些证物,这些线索保证永远不会被发现。

      作为她失踪后手机上最后通过话联系的人,我和其他几个朋友一起被列入了嫌疑名单,警察也不知道是在护城河边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找我们一一提取了指纹、脚印和DNA,我的爸爸妈妈吓傻了眼,警察一走他们就围着我问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妈哭着求我交待实情,说会陪我去派出所投案自首。连鱼都不敢杀的我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杀人嫌疑犯,头真的好痛好痛。

      过了那两天,因为舆论纷纷不堪忍受的我回了乡下外婆家,外婆家独门独户特别安静,老屋背后就是一望无际的油菜花地,每次吃完午饭我就会走在田坎上散步,一直走到最远处的几个乡野坟头,看到那几个小鼓包上插着星星零零的扎花冥纸才会停住掉头回家。

      吃晚饭时,外婆突然跟我说我在坟头那边种的树都长起来了,问刚才散步时看到了没有,我整个人都呆住了,连筷子都快要拿不稳了!我故作镇定地问外婆,是什么时候种的树我都快要忘了,外婆说去年啊你非要说给外公坟头种上树好让你外公不晒太阳,然后你晚上自己跑去种上的,风吹日晒也没人给施肥,今年都长成了。天啊,我是失忆了吗?!我竟然都忘记了外公前面去世也葬在了那里,也忘记了自己去坟地种树的事情?!

      饭都没吃完,我便一口气跑去了田坎坟头,看到了外婆口中的亲手栽的小树,矮矮小小的所以散步的时候没看清,可是我平常在屋里是个连地都懒得扫的人,而且我根本不会植树,哪门子的想法会要做这个?难道……我坐在坟头边不停的抠手,只要一紧张,就习惯抠手。联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失踪的她,失忆的我,莫名其妙的树,不知不觉,一低头,手指甲被抠得血淋淋,一滴血顺着手指头滴进了土里。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起来,在田坎的坟头树边,一个拿着锄头铲子的背影模糊不清,好像在挖,又好像在埋……

      这些年来,我每年都梦到一次两次同样的事情,梦醒来以后都不知道这到底还是不是梦,我看不清梦中的这个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到底和她之间有何怨恨纠纷,也找不到那颗坟头的树,但是恐惧是真的,想要永远掩盖真相也是真的,每次神色惶恐得吓醒,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杀了人,太真实了。我在网上特意查了一下这种梦境的好坏,有说心理压力过大的,可能处在心理和生活的冲突巨变期,竟然也有说是吉兆的…不敢跟别人说,害怕被朋友说我心理有问题,也害怕万一,我真的杀过人还没被发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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