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城市,连房子都是小小的。低矮的屋舍沿街排开,阳台逼仄,巷子窄长,仿佛整座城都学会了节俭,把日子挤得紧实而妥帖。住在这里,人的心也会跟着收拢起来,不再贪大求全,只图一个安稳。
猫,也生得小小的。
我租下的屋子在一栋老楼的二层,窗台刚好探得进一缕海风。那天傍晚,我沿着楼梯往上走,一只小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蹲在楼道里,冲着我一声一声地叫。那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打招呼。我停下来看它,它便仰起脸,直直地望进我的眼睛——那目光清澈又坦然,仿佛我们早就认识,只是隔了许久才又见面。只要我一看向它,它就与我对视,不躲不闪,好像这段短暂的对望,于它而言是件郑重的事。
我蹲下身,伸出手想摸一摸,它却轻轻跳开两步,仍旧望着我。楼道里的灯光昏黄,海风从敞开的窗外漫进来,吹得它身上细软的毛微微晃动。我们就这样隔着一点距离,静静地对看了很久。
那天的晚饭,依旧是随意地走进街角那家常去的小餐馆,打包一份饭菜,带回租屋里吃。我提着饭盒往回走,经过餐馆门口时,却惊奇地发现,屋檐下多了几只小猫——蜷在一起,毛茸茸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它们比这城里的猫还要小,小得像几团会呼吸的棉絮,让人不敢去碰。
餐馆老板似乎注意到了我眼底的惊讶,走过来,大方地问我:"要不要养一只?"他问得轻松,仿佛递出的是很平常的善意。我望着那几只小猫,心里是喜欢的,真真切切的喜欢。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在这座海边小城也只是暂住,连自己的生活都还打理得兵荒马乱,又哪来的余力去照顾好一条小生命呢?我没有养猫的经验,也没有那份笃定的耐心,若是接过去又养不好,反倒是辜负了这份小小的期待。
我只能无奈地摆摆手,说:"算了。"
话一出口,餐馆老板却笑了。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样灿烂的笑容——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来,亮堂堂的,仿佛我这句"算了",于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忙他的生意,那几只小猫依旧蜷在屋檐下,安静地睡成一团。
我提着晚饭,慢慢地走回租屋。楼道里那只小猫已经不见了,不知去了哪里。我把饭盒放在桌上,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暮色四合的海边小城。心里没有遗憾,反倒是一片清明的坦然。有些喜欢,不必非要拥有;有些相遇,能短暂地对视一场,已经很好了。
海边城市的房子小小的,猫也小小的。生活也这样,小小的,安安稳稳的。我知道自己养不了猫,却在这一晚,学会了一件很小的事——把喜欢好好地放在心里,不去惊扰,也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