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誉为中国古典美学最后一位思想家的清代刘熙载,在其经典之作《艺概》第五卷《书概》中,对中国书法艺术进行了卓有见地并全面的论述。《书概》也被后艺称为“探源本,析流派,窥大指,阐幽微,明技法,以简赅之笔,发微中之谈。”在《书概》中,刘熙载对褚遂良的评价是:“褚河南书为唐之广大教化主,颜平原得其筋,徐季海之流得其肉。”对褚遂良的代表作《雁塔圣教序》(简称《圣教序》)的评价是:“慈恩《圣教》,或以王行满《圣教》拟之。然王书虽缜密流动,终逊其逸气也。”对褚遂良和《圣教序》极为推崇。
我们先简单说一下褚遂良。褚遂良与欧阳询、虞世南和薛稷被称为“初唐四大书家”。四人中,欧阳询和虞世南是褚遂良的父亲褚亮一辈的人,薛稷又是褚遂良的外甥,褚遂良实是一个承上启下的人。褚遂良先从欧虞学书,进而上溯王羲之,并参考北碑,随着自己能力的提升,他不断把王羲之、北碑、欧阳询、虞世南这四条主线加以揉合,并最终确立了唐楷之风和自己的书风。沈尹默先生在《劝履川学书》中说“二王法一新,欧虞极其变。继志干蛊才,卓尔唯登善。遂立唐规模,犹承汉让禅。” ,朱关田先生更是直言“真正启开李唐楷书之门户者,实褚氏一人。”
再来看《圣教序》。自古以来,树碑需先定文,再确定书写人。在初唐佛教盛行的年度,圣教序文由皇帝亲自来写,又是立在皇家寺庙中,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能被两代皇帝钦点为书丹人,褚遂良的书法地位绝对是当时第一人,而不是最好的之一。
《圣教序》的由来、内容等我就不说了,单谈谈书法的艺术风格。《圣教序》是褚遂良的经典之作,也是唐楷的最高水平。书写时,褚遂良已58岁,摆脱了早年那种稚拙方整的气息,形成了“美女婵娟、典雅华丽”的风格。
在用笔上,褚遂良创造了方圆兼备,参入隶法、行书意味,流利活泼、风采动人的全新楷书笔法。他一改此前楷书运笔多“一拓直下”的特点,从王羲之草书中引入了“直入逆出”“逆入藏出”,还加强了用笔的提按。长横、长竖、长撇、长捺等主笔,往往一笔三过,直中带曲,字里行间,犹如钢丝牵绕,富有流动感和金生声润般的立体感。
结体上,《圣教序》改变了欧、虞的长形字,创造了看似纤瘦,实则劲秀饱满的字体。笔画纤细而俊秀,即使是复杂的波拂转折,也是一丝不苟,无丝毫遗憾;弧形线条尤其多,即使是短线条,也有一咏三叹的情调。弧线大量地使用,使原本笔直、坚挺的基本笔画,增添了柔和窈窕,有不胜娇羞的美女婵娟品相。
褚遂良及《圣教序》都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清毛枝凤在《石刻书法源流考》中称:“自褚书既兴,有唐楷书,不能出其范围。显庆至开元各碑志,习褚书者十之八九,诸拓俱在。可复案。”清代秦文锦则评价说:“褚登善书,貌如罗琦婵娟,神态铜柯铁干。此碑尤婉媚遒逸,波拂如游丝。能将转折微妙处一一传出,摩勒之精,为有唐各碑之冠。”
据于此,我在刘熙载评定“褚河南书为唐之广大教化主”基础上,大胆地说一句《圣教序》是“广大教化作”。不当之处,欢迎大家批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