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童年的记忆
童年的我,记忆中是疯丫头一个,那时的年岁,并无太多玩的东西,家里一台旋钮黑白电视机外加一个手电筒就是所有的电器了。于是,我们同村年龄相仿的小孩儿,常常三五成群找些乐子。
春天,杨树发芽,长出像毛毛虫一样的杨穗儿。这种杨穗儿在我们那是可以吃的,挑落在地上的捡起来,回家妈妈开水锅里一炸,无论是滴点香油和醋凉拌,还是包在山西的黄糕里,都是相当美味。我带着小尾巴,约上同村的小伙伴儿,在春日放学后或者周末的清早,便开始走街串巷去捡杨穗儿了。有时候,风一刮,新鲜的随风飘落,拼个眼力和手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个手捯,马上到手,扔进随身带的塑料袋里,看着袋子慢慢涨大,甭提多乐呵了。有时遇上有些杨树在人家院子里,和蔼的大爷大娘还会晚上时候把院子扫干净,招呼我们这些小伢儿们早上早点过去捡,晚了就没了。我们呢,就像遇见大恩人一般,回家叨叨起来喜讯,爸爸妈妈则在一旁,边听边唠嗑:“那家是村里三平儿家姑姑吧?也不知他家老汉儿的病咋样了,回头看看人家去……”我们小孩儿只管捡杨穗儿好玩儿,至于大人们的人事,无从理会也断然不懂。
春天时候,满树的杏花儿也是我们中意的对象,不过这可没有杨穗儿容易搞到手。下手之前我们会仔细排查周边状况,比如看园子的人年岁如何、什么点儿不在、杏园外墙有多高、枝丫有没有伸出墙外、高低如何等等。看准了,放哨的、爬墙的、接手的、带跑的、断后的,一气呵成。当然,被看园人追上个百米、分赃不均相互翻脸也是常有的事儿。好在小孩子的天地里没那么多隔夜仇,也没那么多记性,睡上一觉,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夏日里,最常玩的地方就是屋前的那个废弃汽修厂了,那是村儿里孩娃们的游乐天堂。高高的土方堆起的平台,上去还得从斜坡边上沿着别人踩下的坑爬上去。那可真是爬,现在还依稀记得有几次爬到半坡上上不来下不去的情景。爬上去了,那叫一个天苍苍野茫茫、海阔天空啊。有草有树有花,有蝴蝶有蜻蜓有蜜蜂,有木板有铁皮有轮胎,还有好多好多忆不起的玩儿物,而今想起来,那里于我们要远远胜过如今的游乐场、游戏厅,装满了整个童年。
在那里,我们既能用卫生纸包上几只蜜蜂去愚弄小伙伴,也能跑去隔壁二女儿家摸上几个鸡蛋磕到罐头瓶里生喝;既能滑木板把裤子屁股拉下一个大口子捂着回家,也能从学校的垃圾堆里淘出数不尽的橡皮、铅笔头、小刀。那个时候,即便被爸妈骂上一阵儿,也是内心欢喜,明日继续……
秋天的田地里,到处都是丰收的景象。对于我们,最开心的是随处可见的蚂蚱,带上一个罐头瓶,三两步便能逮一只。可能秋天的蚂蚱吃的太饱蹦哒不动吧,特别容易得手。碰见运气好的时候,还能逮住几只弹帐干儿,一种黄绿色头尖尖的蚂蚱。逮住后,两手把它的腿一抓,那小东西便试图逃脱上下晃动,我们小孩儿也便边玩边喊:“弹帐干儿,簸簸箕,簸的好了我放你”,当然,始终没有放过一只,院子里一扔,公鸡一个箭步嘴头一伸,直接入肚~
小时候的蹦蹦床。豆子都已成熟,豆荚有爆开露出豆子圆肚子,也有半开如害羞的姑娘还不肯露面,混再干黄的豆秧子上,就等晒一晒,踩一踩,打一打,豆子连三赶四的蹦出来,就算是豆子收成了。也就是跺在院子墙根儿下的豆苗堆,成了儿时最好的蹦蹦床。从旁边踩住窗台想尽办法爬上高高的墙头,纵身一跳,啪,正直落在墙根儿的豆苗堆上,那感觉,比跳伞运动还爽。兴起了,再在上边蹦哒几下,甭提多高兴了。爸妈看见了,也不多说什么,就吵吵两句:小心点儿,别摔着。毕竟,通过我们的帮忙,打豆子可就省了好些劲儿呢!
入冬了,这也是我最不喜欢的季节了。打小身体不产热的我,一到冬天特别难熬。记忆中儿时的冬天也确实冷。按理说,妈也是亲妈,缝的棉袄里也是挑的上好的棉花,家里的火炉子老爸也经常捅咕,可是一到冬天,还是贼冷。棉袄棉裤棉鞋全副武装不说,毛袜子穿上,线手套套毛手套、再套大皮棉手套咱也全整上,棉帽围巾全弄上,可是,还是冷啊~为啥?自己不产热呗,怪得着谁。
到现在还记得那时,我们村儿有个远家同姓姑姑,比我大一岁,跟我同班,知道我这冷血动物,冬天她就用她的手帮我把手套捂热后再给我戴,只是没五分钟热量就被我吸光了,迅速回冷。就这样,小时候我的手脚几乎都是伴着冻疮过冬的。有时候冻疮撕开裂口,有血丝露出来,巨疼。有时冻疮的血粘住了袜子,晚上脱袜子都是个费力活儿,至于手,为了不碰到冻疮伤口少点疼,课堂上课写作业、晚上睡觉都会戴一副线手套,就是被同学问到为什么不摘手套的时候,都得一阵解释,谁让我这个“冷血动物”不产热呢!
说到儿时的冬天,就怀念起那时的晚上。晚上写完作业,把被子展开,爸爸坐在炕沿边儿上边嗑麻子边看电视,我和妈妈妹妹则排排坐在后炕被子上,为的是趁着晚饭做饭时火炕的热气把被子给捂热了。妈妈手里来回翻动着织的毛衣,边跟我们聊电视边织,时不时还停下来在我们身上比划比划长度够了没,是不是该封口了。遇到有时洗过的毛线需要缠毛线球的时候,妈妈就开始喊人了,我和妹妹是小孩儿,没举一会儿就胳膊困,轮到爸爸,边举边别着身子瞄电视,还时不时抱怨:“快点儿,好了没?”“这么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妈妈回怼道,不过手中的毛线球却分明绕得更快了……
冬日的火炉子在我们那儿可着实是个宝贝。嘴馋了,便缠着爸爸烤土豆,如果爸爸心情好,还能连上捎带个烤红薯,那就更美妙了。把火炉圈里边的三圈全揭掉,就留最外圈,把土豆红薯放进火炉肚子里中间的铁围裙上,再把里圈儿盖上。烤土豆的火可不能烧太旺,容易烧焦,最好用那种已经没有了火焰,通红的炭块火,温度高,还不容易把土豆点着。烤多久已经不记得了,只等炉子里飘出浓郁的香味儿,便跟爸嚷嚷着:“爸,快,熟了!”这时的爸爸就会放下手头的活儿,慢悠悠地走到炉子跟前,带上厚厚的火炉手套伸进去捏捏,边捏边说:“还不行,再等等。”好不容易熟了掏出来,烫的也没法下嘴,此时爸爸就会把土豆一掰两半,瞬间热气疼疼,被约3毫米厚的烧焦黑色外皮包裹下是松松软软的瓤,爸一边递给我,一边唠叨着:“小心点啊,烫着呢!”接过来,呲着牙咬上一口,和着扑鼻的香味,甭提多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