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9章钱大勇的供述
两天后,周祈福接到了钱大勇的电话。
电话响的时候,周祈福正在春风巷里跟一个卖菜的大爷聊天。他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愣了一下——是钱大勇。他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接了起来。
“周警官,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周祈福有些意外,但很快平静地回答:“有时间。在哪里?”
“晚上八点,春风巷口的烧烤摊。”
晚上八点,周祈福准时出现在烧烤摊。春风巷口的烧烤摊是巷子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几张塑料桌子摆在人行道上,炭火的味道混着孜然的香气飘散在夜色里。食客们大声说笑着,啤酒瓶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
钱大勇已经到了,坐在角落的一张塑料桌子旁,面前摆着几串烤串和一瓶啤酒。他没有穿花哨的衣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看起来比平时老了五岁。他的头发梳得还算整齐,但眼角的疲惫藏不住。
周祈福在他对面坐下来。
钱大勇给他倒了一杯啤酒,推到他面前:“喝一杯?”
周祈福看了看那杯啤酒,端起来,喝了一口。啤酒是冰的,带着一丝苦。
钱大勇自己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沉默了一会儿。烧烤摊的喧闹声在他们周围流动着,但他们这一桌像是被一个透明的罩子罩住了,声音传不进来。
然后钱大勇开口了:“我女儿的手术做完了。很成功。”
“恭喜。”
“谢谢。”钱大勇用手指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杯子里金黄色的液体上,“周警官,我以前跟你说过一些话,不太好听。今天我跟你道个歉。”
周祈福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女儿生病的时候,我想了很多。”钱大勇抬起头,看着周祈福。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周祈福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凶狠,不是傲慢,而是一种疲惫的、近乎坦诚的东西,“我这些年做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想让我女儿知道,她爸是个坏人。”
周祈福依然没有说话。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钱大勇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等我女儿出院以后,再动手。”
“动手”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周祈福沉默了很久。烧烤摊上的喧闹声像是退到了很远的地方。他看着钱大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狡诈,没有算计,只有一个父亲的恳求。
“你先说说,你知道什么。”
钱大勇知道的事情,比周祈福想象的要多得多。
烧烤摊上的人渐渐散了,只剩下零星几桌还在喝着。钱大勇又要了两瓶啤酒,给自己和周祈福各倒了一杯。他没有急着说,而是先喝了大半杯,像是需要一点酒精来润滑喉咙。
然后他开始说了。
他告诉周祈福,惠民公司只是赵国梁整个产业的一小部分。赵国梁在省城控制了至少七家公司,涉及小额贷款、物流、商贸、房地产等多个领域。这些公司表面上互不关联,法人代表各不相同,但实际上都是他在幕后操控。资金在这些公司之间来回流转,左手倒右手,把非法的钱洗成合法的。
“惠民公司的主要业务,根本不是放贷。”钱大勇说,放下酒杯,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放贷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是什么?”
“目的是控制人。”钱大勇用手指蘸了一点啤酒,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你想想,一个普通人,借了三万块钱,还不上,利滚利滚到十几万。这时候赵国梁派人去找他,说——你不用还钱了,帮我做一件事就行。他能拒绝吗?他欠着人家的钱,人家的合同上有他的签名按印,他敢说一个‘不’字吗?”
“帮他做什么事?”
“偷东西。送货。跑腿。什么都有。”钱大勇说,“王磊那个案子,你应该已经查到了。他只是最底层的小喽啰,帮人送送货、跑跑腿。上面还有更大的,负责销赃、负责运输、负责跟买家接头。”
“大到什么程度?”
钱大勇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既想说,又不敢说:“大到——你想象不到的程度。”
他告诉周祈福,赵国梁的物流公司,表面上运送的是普通货物,但实际上经常夹带走私物品。这些东西从沿海城市运到内地,再通过废品站等渠道分销出去。整个过程分工明确——有人负责进货,有人负责运输,有人负责仓储,有人负责销售,像一条流水线。
“废品站?”周祈福想起了之前去过的那家城郊废品收购站。那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后院那辆轮胎压痕很深的厢式货车,办公室里那个显示“品名”“数量”“收货人”的表格,墙角那几个印着“茅台”字样的纸箱。
“对。那个废品站是赵国梁的一个中转站。东西到了那里,换包装,换车牌,然后再运到下一个地方。那个废品站的老板,是马军的一个远房亲戚。表面上是收废品的,实际上是帮赵国梁处理赃物的。”
“你手里有证据吗?”
钱大勇摇了摇头:“我没有。但我知道谁能拿到。”
“谁?”
“马军。”钱大勇说,“马军是赵国梁最信任的人。他手里有一本账,记录了所有进出货的记录。如果能拿到那本账,赵国梁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