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千金筹借离故土,寄人檐下赴羊城 本文为自传纪实,人物采用化名,故事源于亲身经历;
自从邻村陈大队长帮忙敲定了进城落户的名额,压在全家人心头最大的门槛,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进城资格,而是实打实一万三千元的户口转换费。在八十年代,这一笔巨款,对于常年靠借钱度日、日日温饱都勉强维持的我们家而言,无疑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消息刚传来的那几日,父母脸上短暂的欣喜很快被无尽的焦虑吞噬。白天,父亲照常下地劳作,有空就走街去做木工,却总是频频走神,锄头一次次挖偏田垄;母亲操持家务、打理菜地,常常烧糊饭菜、打错井水。到了夜里,狭小昏暗的屋子整夜没有安稳的时候,两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整夜睁眼熬到天亮,真正是夜不成眠。两人低声反复盘算,该向谁开口借钱,谁家手头宽裕、心肠和善,愿意拿出这么大一笔数目帮扶我们。
起初,父母挨家走访平日里略有交情的乡里乡亲。可村里人大多家境普通,家家户户都不宽裕,最多只能挤出三五块零钱;少数家境稍好的人家,早就知晓我们一家在村中常年受排挤,怕我们无力偿还,纷纷找借口推脱,要么谎称手头拮据,要么刻意回避碰面。几次碰壁下来,父母愈发愁闷,整日茶饭不思,往日还算硬朗的身子短短十几天消瘦了一大圈,眼底布满浓重的黑眼圈,面颊凹陷下去,精气神垮了大半。奶奶看着儿子儿媳日渐憔悴,整日坐在屋角叹气,弟妹年纪尚小,懵懂地看着大人紧锁的眉头,整个老屋终日笼罩在压抑沉闷的氛围里。
作为家中长女,我(化名:坤铭)看在眼里,心里满是焦灼,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加倍勤快地放牛、割草、做家务,默默帮家里分担琐事,尽量不让长辈再为杂事烦心。一家人一筹莫展,几乎快要放弃来之不易的落户名额,母亲甚至偷偷抹泪,念叨着也许我们天生就该困在乡下受苦。
就在前路无路可走的时候,奶奶忽然想起了一位多年的旧友。奶奶年轻的时候,常年挑着粮食、土特产奔走四乡集市做小买卖,常年风餐露宿,一次赶路途中见有人生病在路上,就好心出手照料,二人自此结下深厚情谊,多年来偶有书信问候。奶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托人捎去口信,讲述我家眼下的难处。张大伯感念往日恩情,得知我们急需巨款给孩子办理农转非落户,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拿出多年积攒的积蓄。
与此同时,母亲(化名:莲花)相交多年的同村“阿隐”姐姐,和母亲情谊深厚,一路看着我们家常年受欺压、日子艰难,十分心疼我们。她得知我们筹钱受阻,主动上门,拿出自己辛苦多年攒下的嫁妆积蓄,还奔走联络几位相熟的亲友拼凑余款。
一边是奶奶半生旧友倾力相助,一边是母亲挚友热心帮扶,两笔钱款汇合在一起,刚好凑齐一万三千元户口迁移费用。钱款凑齐的那一刻,紧绷了许久的一家人终于松了口气,母亲当场落下热泪,父亲僵直许久的脊背,也缓缓挺直。
钱款足额上交,户口审批手续一路顺利办好,我、弟弟与妹妹三人的农村户口,正式转为广州市区户口,离开乡土的心愿终于落地。可新的难题接踵而至:初入繁华陌生的广州,我们无房无产,人生地不熟,根本没有落脚之处。再三斟酌之后,父母决定,先让我前往大堂舅父家中暂住。
堂舅父定居广州多年,家中有三个儿子未成家,都在供电局工作,答应收留我暂住。我妈带着大袋的家乡特产,领着我,到了大堂舅家。就这样,我率先告别生活十几年的乡村故土,落脚在大堂舅父家中。父母考虑到寄人篱下不能一味麻烦亲戚,便叮嘱我平日里多干活,一边落脚安稳生活,一边寻找合适的工作。
自此,我在舅父家里半做保姆、半寄居生活,每日早起打扫全屋卫生、买菜做饭、洗衣整理家务,包揽了家中大半杂活。我深知这份落脚的机会来之不易,是全家人借钱、长辈奔波换来的出路,干活勤恳细心,不敢有半点懈怠。白日操劳家务,闲暇之余我默默留意街边招工信息,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找到正式工作,早日安稳立足,不辜负一家人拼尽全力换来的进城机会,更要往后撑起家里,让家人不再受尽委屈与贫苦。
《命不由人,我自重开》为本作者原创自传小说,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未经书面许可,严禁转载、摘抄、改写、二次剪辑及商用,侵权必究。
---执笔:坤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