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六年和初中三年,我几乎没有在学业上感受到什么压力却是满满的正反馈,一直是个所谓的好学生,我想这既得益于教师父母的职业便利,又得益于乡村教育的偏少的生源人数所带来的轻松竞争环境。
小学六年我几乎全跟着母亲在她的单位上学,除了中间由于生育弟弟在父亲单位的附小待了一个学期和在姥姥村子附近的小学待了期末的一周之外,都在我最亲切的母校小学里度过。这所小学里有很温馨安心的校园环境,有广玉兰,有松树,有课间十分钟欢快做游戏的可爱同学们,有解决很多孩子口渴问题的水龙头,还有我小学时期难得见到的较为干净的旱厕,教学楼旁边还有一堆好玩的沙子。
这是一所希望小学,全称是AIG希望小学,我上学前班的时候,它还分成两个校区,不过彼此距离很近,一二年级和学前班一共三间简陋的砖房子在一个地方,三年级到六年级又在另一个地方。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记得在一个雨天,一个胖胖的脸红红的白胡子老外先生来到我们新盖的学校,在办公室门口,我们小孩子们带着红领巾撑着伞整齐地站在操场上对着他和其他老师比划着少先队礼,当时只觉得雨天还能这样玩好新奇。我作为学生代表,又是瘦弱可爱的女孩子,走到大胡子叔叔面前对他敬礼,后来发生了什么又不记得了,应该是这个叔叔是给这所希望小学出资盖新楼的捐款者。妈妈在2008年去上海培训的时候,还给我带回一盒巧克力和一双可爱但是很硕大的棉手套,我很珍视它们,后来我就爱上了巧克力。
那段时光,爸爸独自照顾我,为了方便就把我的小辫都剪掉了,平日妈妈带我的时候可是有六个精美的小辫呢,而且每个上面都有精美的花蝴蝶卡子,只是总是扯得我头皮生疼,所以剪短发未尝不是一件美事。有小辫的时候,住在镇上最繁荣的街道末端而能睥睨整个街道的姑姑们经常给我化妆,给我画眼影刷睫毛膏画眉毛,我对打扮自己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喜欢她们那五颜六色的眼影盒,小时候看到商店里的玻璃柜子里的化妆品,吸引我的也是五颜六色的眼影粉饼,它们对我的吸引力和水彩笔不相上下。
爸爸带娃的那段时光,经常让我头枕着他的胳膊,硌得不舒服还让我枕着,然后拿着一本精美的格林童话给我读故事,什么皮皮鲁和卡西西坐在他们妈妈的皮箱子上开始翻箱倒柜啦,爸爸用带有方言口音的语调给我读故事书,我感觉很好,那时候我正上一年级,学了拼音,从此我就开始对这拼音去了解书中的故事,从那之后每次去书店都要买书,总是故事书,大了便是文学类,有一个系列的文学经典,每本书单价在五元,然后书的最后面印刷了同一系列的其他作品,我就盼着读完一本之后再买下一本,跟集邮一样,颇有乐趣。
我穿着带有水手服领子的套裙,上身是海魂衫,下身是洁白的装饰着深蓝条纹的裙子,经由书籍的引领和父母的托举,若干年后走到了青岛的中国海洋大学,钟爱海魂衫和水手服,也未尝不是一场缘分。
我穿着这套裙子,拿着小孩子都喜欢的粉笔到他学校的教师宿舍所在的一排整齐的排屋,前面是错落的红色砖镶嵌在地面上,中间还有一个老式国企都有的那种水泥洗手台,每扇宿舍门都是漆着令人安心的绿漆的木门,听着爸爸讲有个很爱的小姑娘也是教师的女儿叫做易容树之类的名字,后面也记不清讲了什么故事情节,只记得最后其中一扇门被我画上了一个墨水瓶和一个大西瓜,若干年后爸爸也机缘巧合地搬到了那件宿舍。跟着爸爸一起去上晚自习,他在讲台下巡逻监督着学生们,我在讲台上自顾自地用粉笔画圈圈。为什么是圈圈,因为有次妈妈跟我在家里院子玩,用粉笔画了一个圈圈,让我待在里面不要动,我便觉得圈圈好像有魔力有魔法一样。
小时候我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情绪,说不上喜欢什么,也说不上讨厌什么,也没有幻想什么事情,就是玩眼前的东西,一直没有人喊我,甚至到了后来我都不知道别人喊我我需要回应,就是那样淡淡的,现在看来,这何尝不是一段幸运的稚子时光。
三年级的时候,弟弟出生,妈妈休了一个学期的产假,我在三年级上学期快期末的时候跟着妈妈到姥姥家,顺便在李岗村小学度过了两个周,三年级下学期的时候就跟随爸爸去他们初中的附小上了一个学期,其实我一直非常想念AIG希望小学的老师和同学们,然后顺利地在四年级的时候回到那里。印象中特别深刻的一个场景是,我趴在四年级教室的窗台上双手和里面的同学打招呼,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然后我从教室正门走进去,那一瞬间,全班同学沸腾起来,“哇——”地欢呼起来,稚子同窗情是何其珍贵的人生回忆,现在想起那个场景,依旧感到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