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变与不变(八股写法)

破题

《易》言“穷变通久”,《庸》倡“诚者无妄”,变者顺时以应势,不变者守道以立心。二者如乾坤相维、阴阳相济,非独处世之方,实为帝王经世、圣贤立极之大本。

承题

盖天地之运,昼夜更迭而日月恒明,四时循环而生机不息——变者,化育之迹;不变者,生化之理也。人事之兴,治乱相寻而纲常不泯,盛衰迭代而仁义长存——变者,时势之迁;不变者,人心之正也。昔尧以禅让,舜以恭己,禹以治水,汤以放桀,武王以伐纣,此变之顺天者也;而“敬天保民”之念,“仁义礼智”之德,历五帝三王而不易,此不变之承道者也。故知变非乱常,不变非固滞,明此则可致太平、成至治。

起讲

昔程子谓:“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圣人之变,以其理应万事而无理。”此非谓圣人无定见,乃谓圣人能以“不变之心”应“万变之境”也。仲尼周游列国,困于匡、厄于陈蔡,而“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之愿不渝,此不变也;见南子而存礼,遇阳货而避嫌,此变也。孟子历聘齐梁,见惠王则言“仁义”,见襄王则论“天下定于一”,此变也;而“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旨不改,此不变也。是故古之圣贤,未有不知变者,亦未有不守常者。若徒知变而忘常,则如舟无舵、马无衔,终必覆溺奔逸;若徒守常而不知变,则如胶柱鼓瑟、刻舟求剑,终必困厄无功。今圣天子临御宇内,躬行仁政,以不变之心守祖宗之法,以应变之智除时弊之害,此正合“变与不变”之至理。为臣子者,当明此义,以辅圣君、安天下,故不揣浅陋,详论其理。

入题

且夫变之为用,在救弊补偏、顺天应人,非肆意妄为;不变之为体,在守道立心、持正不阿,非顽固不化。今欲详论,当从经史溯源,以明帝王之治、圣贤之行。

起股

一、论变之顺天应人,在承天意、顺民心,非乱常也

观三代之变:夏桀暴虐,“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民怨彻天,天示灾异。商汤乃起于亳,率诸侯伐桀,誓曰:“有夏多罪,天命殛之!”放桀于南巢,遂有商之天下。汤既克夏,不变“敬天保民”之旨,而变夏之苛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作《汤诰》以训诸侯,曰:“毋不有功于民,勤力乃事。予乃大罚殛汝,毋予怨。”故诸侯归心,百姓安乐,商享国六百年。

及商纣之时,暴虐更甚,“酒池肉林”“炮烙之刑”,剖比干之心,囚箕子之身,天乃降祸,岁饥民流。周武王起于丰镐,会诸侯于孟津,牧野誓师,曰:“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灭纣于朝歌,建立周朝。武王不变“敬天保民”之旨,而变商之暴政,制礼作乐,封诸侯、建藩屏,成王之时,周公辅政,“制礼作乐,颁度量,而天下大服”,故周享国八百年,为三代之最长。

秦并六国,统一天下,废分封、立郡县,书同文、车同轨,此变之有功者也;然秦施暴政,“焚书坑儒”“赋役繁重”,民不聊生,天下苦秦久矣。汉高祖刘邦起于沛,斩蛇起义,破秦灭楚,建立汉朝。刘邦不变“为民除害”之旨,而变秦之苛政,命萧何定律令,韩信定军法,张苍定章程,叔孙通定礼仪,轻徭薄赋,十五税一,民赖其利。至文景之时,更变“重农抑商”之略,“开关梁,弛山泽之禁”,使民得以自便,出现“文景之治”,海内殷富,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

汉武帝之时,匈奴扰边,岁岁入塞,杀略吏民,边患不息。武帝不变“保境安民”之旨,而变“黄老无为”之策,命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卫青出雁门,霍去病出陇西,大破匈奴,封狼居胥,禅于姑衍,登临瀚海,使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又遣张骞出使西域,开通“丝绸之路”,使汉威远播四海。唐太宗李世民,当隋末之乱,群雄并起,民不聊生,世民助父李渊起兵太原,平薛举、破刘武周、灭窦建德、擒王世充,定天下,建唐朝。太宗不变“济世安民”之旨,而变隋之暴政,任房玄龄、杜如晦为相,魏徵为谏议大夫,虚心纳谏,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出现“贞观之治”,海内升平,夜不闭户,道不拾遗;又变“重汉族轻夷狄”之见,行“华夷一家”之策,封突厥颉利可汗为右卫大将军,嫁文成公主于吐蕃松赞干布,四海归心,万邦来朝。

由是观之,变者,非乱常也,乃承天意、顺民心,救弊补偏也。当国家昏乱、民生困苦之时,不变则危,变则安;不变则亡,变则存。今圣天子躬行仁政,洞察时弊,如革除冗官、减免赋税,皆顺天应人之举,正合三代圣王之变也。

二、论变之审时度势,在因势利导、应机而发,非逆势也

春秋之时,周室衰微,诸侯争霸,战乱不息,民不聊生。齐桓公得管仲之辅,不变“尊王攘夷”之旨,而审时度势,变“空谈仁义”之虚,为“务实强国”之实。管仲劝桓公“亲诸侯,救患扶危”,北伐山戎以救燕,南伐楚以责不贡包茅,西攘戎狄以存邢救卫,会诸侯于葵丘,订下盟约,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故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成为春秋五霸之首,天下稍安。

战国之时,秦孝公欲强秦,求贤于天下。商鞅自魏入秦,见孝公,不变“强秦富民”之旨,而审时度势,变“世卿世禄”之制为“军功爵”之制,曰:“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变“井田制”为“授田制”,允许土地私有,鼓励垦荒;变“分封制”为“郡县制”,加强中央集权。商鞅变法十年,秦民大悦,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秦遂由弱变强,终并六国,统一天下。

三国之时,刘备屯新野,兵微将寡,无立足之地。诸葛亮躬耕南阳,不变“兴复汉室”之旨,而审时度势,献“隆中对”,变“群雄逐鹿”之乱为“三分天下”之局,曰:“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刘备从其言,联吴抗曹,取荆州、夺益州,建立蜀汉,与魏、吴三分天下,汉室之脉得以延续。

由是观之,变者,非逆势也,乃因势利导、应机而发也。当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之时,能变则兴,不变则衰;能变则胜,不变则败。今圣天子临朝,洞察天下大势,如整饬边防、发展农桑,皆因势利导之举,正合管仲、商鞅、诸葛亮之变也。

中股

一、论不变之守道立心,在持正不阿、躬行仁义,非固执也

昔文王拘于羑里,囚居七年,手足被桎梏,身不自由,然不变“明哲保身、以俟天命”之旨,演《周易》,究阴阳之理,明吉凶之变,作八卦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每卦有卦辞,每爻有爻辞,以垂教后世。《史记·周本纪》曰:“文王盖受命而称王,改法度,制正朔矣。追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盖王瑞自太王兴。”文王归周之后,“阴行善,诸侯皆来决平”,诸侯皆曰:“西伯盖受命之君。”及武王伐纣,灭商建周,追尊文王为文王,周之基业,实由文王建也。

孔子厄于陈蔡,绝粮七日,从者病不能起,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孔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然不变“仁者爱人、克己复礼”之旨,弦歌不辍,讲诵不衰,与弟子论仁论礼,未尝一语失其正。子贡以所赍货得粟于野人,乃得食。孔子返鲁之后,“删《诗》《书》,定《礼》《乐》,赞《周易》,修《春秋》”,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人,儒家之学得以传承,后世尊为“至圣先师”。

屈原为楚怀王左徒,博闻强志,明于治乱,娴于辞令,入则与王图议国事,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上官大夫谗之,怀王怒而疏屈原。屈原不变“忠君爱国、正道直行”之旨,疾王听之不聪、谗谄之蔽明,作《离骚》以明志,曰:“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虽被流放,终不忍见楚之亡,投汨罗江而死,其忠君爱国之心,历千古而不朽,后世尊为“骚祖”。

文天祥当宋室将亡之时,起兵勤王,兵败被俘,囚于大都三年,元世祖以高官厚禄诱之,以死相胁之,然不变“忠君爱国、宁死不屈”之旨,作《正气歌》以明志,曰:“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终从容就义,其正气凛然,激励千古,后世尊为“文信公”。

由是观之,不变者,非固执也,乃持正不阿、躬行仁义也。当困厄之时、生死之际,不变则荣,变则辱;不变则名垂千古,变则遗臭万年。今圣天子躬行仁义,如敬天法祖、体恤百姓,皆守道立心之举,正合文王、孔子、屈原、文天祥之不变也。

二、论不变之持守纲常,在正人心、厚风俗,非固滞也

昔周公辅成王,制礼作乐,定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伦,立“仁义礼智信”之德,此纲常之始也。自周以来,历秦、汉、唐、宋,纲常之理未尝变也。秦始皇施暴政,废礼义,然二世而亡;汉高祖立汉朝,尊儒术,守纲常,故享国四百年。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纲常正人心、厚风俗,汉之强盛,实基于此。

唐太宗任魏徵为谏议大夫,魏徵常以“纲常之理”谏太宗,曰:“君仁则臣忠,父慈则子孝,夫义则妇顺。”太宗纳其言,躬行纲常,故“贞观之治”,海内升平。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以纲常治国,重文轻武,厚待大臣,故宋虽弱而享国三百年。

程颢、程颐兄弟,倡“存天理,灭人欲”,以纲常为天理之核心,曰:“父子君臣,天下之定理,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朱熹承二程之学,作《四书章句集注》,详释纲常之理,成为科举取士之标准,纲常之理,益深入人心。

由是观之,不变者,非固滞也,乃持守纲常、正人心、厚风俗也。纲常存,则天下安;纲常亡,则天下乱。今圣天子尊儒重道,以纲常治国,如表彰孝悌、严惩奸邪,皆持守纲常之举,正合周公、汉武、太宗、程朱之不变也。

后股

或有议者曰:“变则乱常,常则碍变,二者不可并立也。”是说不然。变与不变,犹体与用、源与流也:体不变,则用虽万变而不悖;源不变,则流虽百折而不涸。

昔商鞅变法于秦,变的是“世卿世禄”“井田制”“分封制”,不变的是“强秦富民”“依法治国”之旨——若商鞅徒变其法而忘其旨,则秦必乱,何由强?王安石变法于宋,变的是“财赋征管”“徭役征发”,不变的是“富国强兵”“为民除弊”之志——若王安石徒变其法而忘其志,则宋必危,何由振?诸葛孔明治蜀,变的是“战术谋略”,不变的是“兴复汉室”“鞠躬尽瘁”之诺——若孔明徒变其术而忘其诺,则蜀必亡,何由存?

又有议者曰:“今之时势异于古,纲常之理当变也。”是说亦不然。纲常之理,乃天理之所在,人心之所同,古今一也。古之君不仁则臣叛,今之君不仁亦臣叛;古之父不慈则子逆,今之父不慈亦子逆。若变纲常,则人心大乱,天下必亡。秦废纲常而亡,隋弃礼义而灭,此明证也。

今圣天子临御宇内,深知“变与不变”之理,以不变之心守“敬天保民”“仁义礼智信”之旨,以应变之智除“冗官、冗兵、冗费”之弊,如革除弊政则变,体恤百姓则不变;整饬边防则变,尊儒重道则不变。此正合“变与不变”之至理,实乃三代圣王之治也。

束股

由是观之,变与不变,实相济而非相敌也。应变者,当如商汤、武王、汉武、太宗,顺天应人,因势利导,不逆时势之迁;守常者,当如文王、孔子、屈原、文天祥,持正不阿,躬行仁义,不随风俗之坏。

今之臣子,当明“变与不变”之理,以辅圣君:当变则勇言变革,不因循守旧;当守则坚守纲常,不随波逐流。若能如此,则圣君之治可成,三代之盛可复,天下太平可期矣。

大结

《诗》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旧邦”者,不变之纲常、道统也;“维新”者,应变之治术、举措也。变与不变,本为一体:不变者,立国之基、立心之本;变者,治国之术、处世之方。

君子明乎此,则可“通古今之变,究天人之际”,上可辅圣君以安天下,下可正人心以厚风俗。愿今之君臣,皆明“变与不变”之理,以不变之心守道,以应变之智治国,则我大明之天下,必如三代之盛,永享太平矣!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