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深处,一座破败的歌剧院静静矗立。
青藤爬满斑驳的石墙,枯枝斜斜抵在窗沿,野兽的低嚎在密林深处隐约回荡。残垣断壁之间,仍能窥见昔日辉煌的残影,像一场不肯醒来的旧梦。
你缓缓走近歌剧院的大门,指尖轻轻一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刺破寂静,木门早已朽烂不堪。门扉完全敞开的刹那,穿堂风骤然卷起漫天尘土,直扑而来。
轰隆一声,大门重重倒地,为这座被遗忘的建筑,完成了最后一次开合。
剧院内风尘弥漫。
等候区的座椅残破扭曲,生锈的弹簧从破布中戳出,地面积灰厚如薄毯,昭示着长久无人踏足。花架上只剩枯败的草茎,整座空间里,唯一称得上“生机”的,只有密密麻麻的蛛网,蜘蛛在丝线上沉默蛰伏。
你没有停留,径直深入,来到歌剧院的大厅。
数十排座位整齐排列,却尽数蒙尘。屋顶的破洞洒下阳光,光束在尘埃里拉出清晰的形状。舞台两侧的贵宾席早已空寂,灰扑扑的窗帘被风轻轻掀动,总让人疑心帘后藏着一道身影。
眼前的荒芜并未让你惊奇,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唯独舞台,崭新得诡异。
穹顶的破洞不似意外损毁,更像刻意开凿的追光,日光笔直倾泻,为舞台镀上一层柔光。崭新的帷幕严丝合缝,隔绝了后方的一切。
就在这时,屋顶又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光精准落在观众席的一个座位上。
你走近,发现那座位竟干净得突兀。
你坐下的瞬间,帷幕缓缓拉开。
空旷的大厅里,响起一道无来源的报幕声,平静、肃穆,不带一丝情绪:
“神明歌剧院,第一场,《哈姆雷特》,第一幕。”
几具木偶缓步登台。
衣饰考究,足以分辨角色,却唯独没有脸。
没有五官,没有神情,可每一次抬手、转身、回眸,都盛满了饱满到溢出的情绪。台词自它们口中流淌,悲怆、热烈、坚定,仿佛它们本就是剧中活生生的人。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名字本来没有意义,玫瑰不叫玫瑰,依然芳香如故。”
一出出经典轮番上演,台词直击人心。你沉浸其中,情不自禁地鼓掌喝彩。
你的声响,终于让木偶们注意到了这座剧院里唯一的观众。
它们走下舞台,围至你身前,继续演绎着一幕幕令人沉溺的戏码。
终场时,一具木偶朝你伸出手,示意你与它们共舞。
震惊之中,你将手交给了它。
它把你拉到舞台中央,在台词与旋律里,你竟自然而然地入戏、扮演、释放。仿佛你生来就属于这里,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精准而动人。落幕之时,空荡的大厅里仿佛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阳光洒在脸上,你迎来了人生最耀眼的高光。
忽然,门外等候已久的朋友猛地冲了进来。
木偶们的动作瞬间僵住。
唯有你仍沉浸在戏里,直到朋友的手抓住你,你才骤然惊醒。
朋友面色惶恐,一言不发地拽着你离开。
当你双脚彻底踏出舞台的那一刻,所有木偶齐齐倒地,像是被剪断了提线。
朋友拉着你奔出剧院,日光再一次覆在脸上。
你腿一软,瘫坐在地,四肢竟使不上半点力气。
低头望去——
你的双腿,正一点点变得冰凉、僵硬,泛出木偶般的木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