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木木:所有幸福仿佛可以重新被改写

一天

文/木木

(南岸诗社年度最佳诗歌)

总是在生活之外的罅隙

才能清晰地意识到时间存在

这些无形的巨人,旅人

它们缓慢抚过静谧时空的模样

如同不动声色的山脊

千百年来只是耸立着,耸立着

悄无声息,默默品尝着四季变化

更迭着无穷无尽的温暖与寒冷

凉意,甜意

带来一切摧毁一切

这陌生山谷

裸露的枝垭在天空

在一片空洞之中

在一种潮湿的虚无中

被渐渐融化

郁郁葱葱

一无所有

总是在这样的时候

才意识到你的亲吻

有具体的可以触摸到的形状

它们的渴望,疏淡

混拌着美妙的浓烈,交织

不是述说的诉说

只用一秒叠加另外一秒的浸润

潮汐般一波漫过一波的沙漏

来呈现生命最初的颜色

你走过山峦,走过田野

走过每一片腐朽的落叶

你的双眼望向远方,望向我,望向这稍纵即逝的片刻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天

你不会强加于我

我也不会强加于你

任年轻与苍老

从你我身旁静静走过

一天之后,我们去了哪儿?

天空用沉默回答我

山林庄严肃穆

真正的冬天还不曾来临

所有的幸福都仿佛可以重新被改写

我等待着,等待着,直到

清晨的屋檐上升起无数片薄薄的浓浓的雾

       

应邀为南岸诗社评选2022年度最佳诗歌,木木的《一天》最终胜出,简单作了一点解读。

这首诗的开篇非常大气且有质感:

“总是在生活之外的罅隙/才能清晰地意识到时间存在/这些无形的巨人,旅人/它们缓慢抚过静谧时空的模样/如同不动声色的山脊/千百年来只是耸立着,耸立着”

将“时间”具象为“无形的巨人,旅人”,用“缓慢抚过”千百年来只是耸立着,耸立着的“山脊”为之画像。这也构成了整首诗的背景,在时间的永恒和天地的宏阔苍茫中进入诗歌的主旋律,使诗歌对爱情的思考拥有了一种哲思的大格局。

诗人接着又指出时间“带来一切摧毁一切”,在此背景下,诗歌对亲吻的描画动人心魄。

“你的亲吻有具体的可以触摸到的形状/它们的渴望,疏淡/混拌着美妙的浓烈,交织/不是述说的诉说/只用一秒叠加另外一秒的浸润/潮汐般一波漫过一波的沙漏/来呈现生命最初的颜色”

“一秒叠加另一秒”,“潮汐般一波漫过一波”,“疏淡”又“浓烈”,像“浸润”,“沙漏”,如此具体又如此写意,短暂时空中的美妙交织呈现的是“生命最初的颜色”,与“潮汐”等自然万物同构,构成一种开阔又微妙的意境。

诗歌的最后几行清新而美好,带有早晨新生的气息:“所有的幸福都仿佛可以重新被改写/我等待着,等待着,直到/清晨的屋檐上升起无数片薄薄的浓浓的雾”

整首诗有一种迷人的语调,旋律指示意义,既像亲密的诉说,又带着思想的甜味,对爱和幸福、短暂和永恒及生命意义的思考。

诗歌自然而巧妙地写出了生命的美丽,让我想起佩索阿那句“让我们把一生当作一天/我们活过的刹那/前后皆是暗夜”和雅克·普雷维尔《公园里》“一千年一万年/也难以述说尽/这瞬间的永恒/你吻了我/我吻了你”。对于相爱的人来说,他们之间的这一吻,对个体人生意义非凡,在时间无涯的荒野里,人生美好的时刻,一瞬即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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