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日子,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13岁之前的每年那个日子,无可替代的,成了我这一生最难忘,最感恩的日子,那就是我们村里清明期间宗氏拜山活动。

除了清明期间外,所有外出谋生的男性,任何节日或任何时候或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不回村。

所以,在从我懂事到后来外出读书的几年间,每一年的宗氏大拜山,就是我每年最长情的等待。

那段时间,爸爸会请探亲假回来,每年就只有那么一个月的时间我们一家人能朝夕相处。

爸爸回来时,也像其他外出谋生的叔伯之类一样,带着所在务工地方的种种食品特产,先分给同宗的族人,再分给其他不同宗的村里老人和小孩,因为爸爸回来,我就可以昂头出现在小伙伴面前,(在我四岁那年,妈妈因为身体原因导致足月男胎死于腹中,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直到我11岁的时候有了弟弟才慢慢好转起来。)所以,那6、7年期间在别人家过大年过春节的兴奋,我是等两三个月后才能感受得到。

爸爸每年都会帮我和妈妈买礼物,一双鞋,一套衣服什么的,都是我们往时书信来往中,爸爸在字里行间读出来的,记得开始的时候,我还不会写字,妈妈痛苦的时候,总是说写不成行,执笔忘字,经常以泪洗脸,几天不吃不喝不睡的,那些时候,我只有去找婶娘姑嫂等来劝我妈。

等妈妈清醒了,她就教我认字,教我看小人书上的字,我也从堂哥姐那里翻出旧书本和妈妈一起看,所以等我六岁还没上学,我就认识很多字,也会写字了,从那时开始妈妈每个月写给爸爸的信,就是她口述,我写字的,到了3年级这样,妈妈就说个提纲一样的梗概,让我展开写信给爸爸。

因为重男轻女世俗偏风,我深深理解母亲患病的无奈,也理解她迫切想生个男孩在村里好抬起头来的想法,曾经听到村里两个上了年纪妇人吵架时说过这么一句话:“你有仔有什么用咯,傻子一个。”“傻仔也是个仔,都不见你有本事生一个。”可见,村里那种年代下,我妈妈承受着世俗多大的压力。

间接地,我幼小的心灵也承受着还没有弟弟村里人看扁我们母女俩的痛苦。因此,我不怎么和村里同龄人玩耍,就喜欢躲在家里看书,去找其他家里有小人书的大哥大姐去借书看,6岁之前临睡是妈妈讲各种各样的故事给我听,6岁-11岁期间,就是我将各种各样的故事变着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讲给她听。

爸爸在家的那一个月,妈妈的状态都很好,很麻利配合爸爸准备祭祖的所有物品。爸爸也很卖力帮我们耕种各种农 作物,整理储备足够的柴火给我们,带我一起去捞鱼捉鱼,还教会我暑假的夜晚,在刚刚整理好即将插秧的田面上捉黄鳝泥鳅,让我好好照顾妈妈,因为家里养的鸡,妈妈都不舍得杀来吃,都是留3只这样等爸爸大拜山回来,其他的都是逢年过节拿去集市上卖,多捉些鱼给妈妈吃。所以,每次叔伯堂哥他们出去捞鱼,我都会跟着去,自己平时也经常在周边的小沟田角捣鼓,乐在其中。

大拜山期间,爸爸和在海南的伯父,在南宁的堂哥,在市区的两个叔叔以及在家务农的大伯他们一道,会在每次小祭拜后聚在一起聊天至深夜,在他们的言谈中,我听出信息:走出去,世界很大!好好读书,机会很多。

我记得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我是女性,按照宗族的规定,是不能参加大拜山期间的祭祀活动的,但不知道是谁的准许,我从7岁那一年的大拜山开始就得到可以一起去祭拜,只是用红头绳系头发和在手腕上也系一段红布。

去年弟弟大拜山回来后,还拿这件事说了,还问我,是不是因为我开了这个村的先例,所以我从小学到高中成绩都稳居前茅,所以后来整个村乃至整个县的大拜山活动,都慢慢开放男女老少都可以参加。我说不是的,是堂大姐第一次高考考不上,第二年大拜山期间刚好因病在家休养,我拉着她一起去了,后来就考上了区内重点大学,加上我读了一年书成绩突出,村里人就越说越离奇而已。


陆续地在90年代前后,我们同宗的孩子,都考上了中专、大学等,有做医生护士的,有做英文翻译的,有做机械技术管理的,有做老师的,也有经商的,务农的也有,到国外定居的有,做金融投资的有。

直到今天,我仍然非常感恩宗氏每年的大拜山活动:缅怀先祖,展望未来。我非常幸运地得到族人的尊重,让我每年都有机会听听在外谋生的亲人们的见解和叮咛,他们就是我童年时期最重要的指路人,让我对外面的世界充满想象,充满期待,让我们有了强大的动力认真读书,走出农门,走向世界。

是的,相对当年刚刚改革开放十多年的山村,大拜山期间的食物也是比其他时候丰盛的,尽管多年以来缺衣少食的我们,很大程度是基于物质层面的需求在前,但是我不一样,他们知道我喜欢看书,写作文写得好好,都会给我带几本书,直到我考上县中,妈妈和弟弟也去和爸爸一起生活。

大学毕业后,第一年的休假,我就定了村里的大拜山期间,少小离家第十年,我还是要回去看看的,和年迈的父亲及还是少年的弟弟一起……那一次,我这个每年在母亲犯病的那几个月期间,都得到村里人轮流帮衬饮食、衣物、播种或收割等等事务的孩子,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些年,我仍然记得,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是每年4月份,是我们家人团聚的日子,是我们缅怀先祖,展望未来的日子,是我们世代感恩的日子!这个日子,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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