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心给了别人,就收不回来,别人又给了别人,爱便流通于世。
——顾城
我暂停一下手中的粉笔,转过身来:“请大家认真思考一下我刚才的分析。”我托了托眼镜,偷偷瞄了瞄藏在后窗外的一个小身影。“已经一上午了”我这般想着。阳光从早晨的清冷变转得暖和起来,她一直在那里。隔着一扇小小的窗户,时不时探出头来,鬼祟地朝里扒拉几眼,然后又急急忙忙地缩回去,只尽量把耳朵贴近窗边。两只手转着,揪着也不知道从哪里拽下来的狗尾草。我推推眼镜,将嘴唇抿了抿。似乎曾经在散文中见过与她相似的面孔,也有着一样的真诚。内心无可抑制地有了一种感伤。我又望后窗看了看“那应该是个很好的孩子吧!”“咳~嗯”我轻咳了两声,把音量尽量调大一点,深呼一口气,说:“那么现在有没有谁来谈谈你的看法呢?”
“今天新来的老师声音感觉很好听啊。”我倚靠在后门上,细细的听着。“这个老师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我有点好奇,偷偷把头探出去,刚刚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就赶紧缩了回来。“被看见就麻烦了。”教室里的同学都在认真思索呢吧!我转过头来,看了看四周:一株株木棉花尽数开放,盛开在阳光的散碎朦胧里。我觉得充实且幸福,似乎在这门外迎着太阳,聆听教室里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一朵朵木棉花也在我心里盛开。“你们在里面上课,我在外面听,也没什么区别嘛!”我吃吃地笑了起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把嘴捂住。一阵清风泛起,教室里传来了点点轻咳声“那么,现在有没有谁来谈谈你的看法呢?”
我还是有点在意她,匆匆给学生们留下几个问题,随后轻轻踱步来到她跟前,将她带到别处,躲过了其他人的视线。她看起来似乎很紧张,完完全全地把头扣下去,脸上带着一阵因为做错事而被发现的羞赧,手指紧紧地扣着那根孱弱的狗尾巴草。地面上的草茸与木棉花洒在了一起。“我...我...”她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什么,但不一会又紧咬着下唇。我想尽可能让她放松下来,缓缓、不紧不慢地看着她。但是她的呼吸也开始变得不均匀了。“我...我...”她谨慎而小心地嗫啜,难过的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我只是有点好奇,才......”她又把头扣得更低了,越发小声地说:“我只是在这儿站一会儿。”
“我只是在这儿站一会儿。”我有点害怕,尽可能地躲避着他的目光。“这个老师看起来虽然很好,但是,但是,他要是像之前的老先生一样,狠狠训斥我一顿再把我赶走怎么办?”我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只能尽量望四周看。恰好的木棉入了眼帘,分外动人,教室里也很安静。黑板上的字迹依然隽秀,好像他们依然在教室里谈天说地,而自己依然靠在后门边,听着阳光里夹杂着花香的声音。木棉花盛开的季节,令人分外舒适与惬意,我有点呆了。
“嗯,那个,我教的怎么样?可以听懂吗?”我看她好像有点出神。“嗯?”她愣了一下,然后赶忙扔下手中光秃秃的草杆,把手背在后面,又重新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觉得...嗯...老师教的...很有趣,嗯嗯!对!很有趣!...另外...。”她偷偷看了我一眼,脸也烧红了起来,又似是有些害羞了。“老师的声音很好听。”嘟嘟囔囔地说完,便又垂下头,不起来了。我会心一笑,觉得这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儿。但是一转念,又有些感慨了。只是,我又能帮他什么什么呢?风吹得木棉树沙沙作响,花落的有些许惆怅。
我终于还是抬起头,看了看老师的眼睛,那是一种春水泛波般的温柔。我又看看自己,破烂不堪的衣服上满是尘土,哪有一点正经的样子?我觉得有点难过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觉得难过呢?木棉开的唯美动人,为什么要难过?春风春日吹得照得舒适暖和,为什么要难过?我在难过什么呢?这个老师已经不是恶狠狠的老先生了,温柔的像是微风轻盈吹拂的四月一般。又为什么要难过?一汪汪眼泪抑制不住涌了出来。我已经不满足了,不满足仅仅只是依靠在后门,听着模糊的音迹。不满足手中仅仅只有一根孱弱的狗尾草,却没有纸笔。我也想上课呀!我也想要那方小木桌,那方可以写字,看书,快乐的小木桌。我也想举手让老师知道我也在努力思考。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够?为什么我只能难过?我僵僵地站在那里,没有用手擦,任凭眼泪落下,把地上的草和花和成一堆。
我用手轻轻将她的眼泪擦下。
他用手慢慢将我我眼泪擦去。
我摘下一株最红的木棉簪在她的头发里
他拈下一朵最美的木棉戴在我的头发上
我说:“这个送给你。”
他说:“这个送给你。”
我看着她,那株鲜艳欲滴的木棉被风轻抚,像个幸福的孩子一般笑着。我也笑着说:“以后来班里听课吧!当我的学生!”
我也看着他,莺语婉转的声音在耳畔回旋,头上的木棉也感受到了温柔,像个幸福的孩子一般笑着。我也笑着说:
“嗯!”
这不过是个春天,教室里依旧安静,另一边,老师与学生相视而笑,身旁那几棵木棉树静默而开,似是诉说心里如梦般的喜悦与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