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蹄声里的时光

      蹄声里的时光


              竹林深处


腊月的风,卷着爆竹的碎屑,在窗棂上敲出细碎的声响。推开那扇漆色久远的木门,看见时间的影子,正从门缝里悄悄溜走。

五度马年,这意味着,那匹名叫“岁月”的白马,已经驮着伊人,在不经意间跑过了五个轮回。

记得第一个马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

除夕之夜,看着母亲在灶台边忙碌,她踮着脚,伸手去够那盘金黄的炸麻叶;窗外的雪下得正紧,可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甜的,像那块粘牙的麦芽糖。

那时的马年,是红纸包里的压岁钱,是新棉袄罩衣上的碎花,是父亲肩头的高度,是母亲哼唱的童谣。

马蹄声,是欢快的,清脆的,像一串银铃,摇醒了沉睡的春天。

第二个马年,她正青春;工作了,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工作之余,她勤于阅读,笔耕不辍,在日记本上写下:“我想要去远方,梦想像一匹野马,在草原上奔跑。”

那时的马年,是梦想的起跑线,是未知的征途,是热血沸腾的誓言。马蹄声,是急促的,有力的,像战鼓,催促着她向前,再向前……

第三个、第四个马年,在生活的琐碎中匆匆掠过;孩子的学习,工作的忙碌,柴米油盐的烟火,填满了她的每一个日子……

马年的钟声,总是在忙碌中响起,又在疲惫中散去……

那时的马年,是肩上的责任,是眼中的无奈,是深夜的一声叹息。马蹄声,变得沉重,像岁月的磨盘,碾过青春的草原,留下一地荒芜……

而今,第五个马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如同一片雪花,落在了她的掌心,瞬间融化,只留下一丝凉意……

镜子里,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儿,已经走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鬓角银丝染霜的中年人……岁月的河流,冲刷了她的棱角,洗去了尘埃,却也沉淀了泥沙,露出了温润的卵石……

耳顺之年。孔子曰:“六十而耳顺。”含义是,到了这个年纪,听到的什么都能理解,都能包容了……

这是岁月在一个人身上的雕琢与磨砺,这如同秋的绚烂,是收获的基调与色泽,是人生成熟的色彩,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不再急着去远方,因为最美的风景,往往就在身边。不再执着于得不到的,因为拥有的,已经足够珍贵。也不再害怕失去,因为她懂得明白,失去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得到。

窗外,不知谁家点燃了烟花,璀璨的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她眼前的这方天地……

忽然她笑了。这五度马年,就像五圈年轮,刻在生命的树上。每一圈,都有它的故事;每一圈,都有它沿途的风景。

马年的蹄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它不再急促,不再沉重,而是从容的,舒缓的,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缓缓的端起了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是温的,心是静的。来吧,马年。

她已经准备好了,跨上你这匹时间的骏马,不疾不徐,不骄不躁,须看遍这人间的春花秋月,夏蝉冬雪……

因为,最美的时光,最舒缓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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