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懂非懂的小董

小董长得白白净净，清秀斯文，嘴角时常挂着浅浅的笑意。三年里，我几乎没见过他生气或难过的样子，情绪如此稳定，实属罕见！
小董学习不大上心，上课乍看没啥异常，但若检查他的课堂笔记，不是这里漏一点就是那里缺一块，让他补上，他就老老实实借本语文书补起来。他的作业更是一言难尽，不是忘带就是漏做，一看就是敷衍了事的产物。几次三番，他屡教不改，我终于向他妈妈告了一状。她妈妈对我说，所有学科中他最喜欢的是语文和历史，回家最先做的是语文作业。啊，是我错怪他了吗？我终于明白了，虽然他的语文作业马马虎虎，但至少还是做的，至于数学之类的，他可能是弃之如履，不闻不问的，我应该知足才是。自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向他妈妈告过状。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我发现他的语文和历史成绩是所有功课里最好的，但也只是及格刚过一点。他的理科不好，尤其是数学，一副“我就是要摆烂到底”的执着样。数学老师是他的班主任，为此甚有些忿忿不平。
小董的人缘挺不错，大家都愿意跟他玩，开起玩笑来也是第一个拿他开刷，他倒是不恼，只见他嘴角微微欠一欠，肩膀稍稍耸一耸，只管若无其事做自己的事。
到了初三，我们三班的学习风气是越来越好了，除了极少数几个不读书的，绝大部分同学都要求上进，自励奋发。小董处于“要学”和“不要学”的边缘地带，老师总想拉他一把，让他挤进“要学”的大部队中，但他似乎不大领情，还是似学非学的老样子。某天他班主任终于下定决心请他家长到校面谈小董的学习情况。
他妈妈来了，年轻漂亮，打扮时髦。交谈中得知他家里是开饭店的，父母基本无暇顾及他的学习，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个弟弟需要照顾。他家里应该不差钱，他至少是富二代，也有可能是富三代。但是，对于孩子来说，家里的财富重要还是父母的陪伴重要？两者兼而有之当然最好了，可惜人间美事常常不可兼得。
这之后大概两个星期，小董变得很懂事，学习明显上心了很多。可是好景不长，过不久他故态复萌，我警告他:“你再不好好学习，叫你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起来学校。”“老师，叫我祖奶奶来也没用啊！”他真是一语中的，看得比谁都清楚。
初三要复习默写初中阶段所有古诗文，因为数量庞大，总有少数几人想尽办法作弊，有把小抄压在本子下的，有藏在桌洞里的，有攥在手心里的……手段不一而足。小董偶尔也会作弊，但他从不打小抄，他作弊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翻书。我要求默写时必须把书放在桌子上，他就明目张胆翻开桌上的书偷看。在他看来，这是最危险的做法，但或许也是最安全的方法。不知他得逞过几次，反正他被我发现并制止的就有好几次。默写作弊是要罚的，有些人被抓包后拼命为自己辩解:“我没抄，我没看到，我忘记拿出来了……”小董则一言不发，坦然认栽，乖乖受罚。我看他那样子怪可怜的，常常让他分期付罚，或者干脆大幅减轻惩罚力度。
如今小董毕业啦，不过他那纯粹干净的笑容，从容淡定的神气，始终印在我脑海里，久久不会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