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郎的父亲当年随其兄闯关东闯到了这里,从此扎根落户,那个穷劲儿就不必说了。其兄长的矮小且又面目委琐,在他的辛苦拉扯下,弟弟长的日渐高大。哥哥给弟弟成了家,自己却孑然一身,直到后来因肝硬化腹水,肚子象一面鼓似的死去。弟弟娶的这个媳妇长得极白,但不是那种健康的白皮肤,倒象是刷了一层白灰粉,从没见有一丝红晕在上面。我始终怀疑是否贫血抑或是血液有毛病。婚后不久,两人生了一个孩子,是个儿子。儿子是脑瘫,他的这种脑瘫要远比别的脑瘫不幸的多!别的脑瘫尽管行动吃力,但有能走的有能坐的有能动的思维大都正常的。唯有这个孩子既不能言又不能动年复一年的躺在那里,从面部到身体的发育始终象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直到十八岁那年死去的时候,仍要接大小便、喂饭和抱着。我初到这里还没有房子时曾租住在她家,每天看那孩子睁着一双无邪的大眼望着天棚,偶尔咧一下嘴儿。孩子的皮肤和她母亲一样,白的几乎透明。
在那住时,我和这家人相处的很好。有一次,我儿子犯了错被我怒捶了一顿,我把他锁在屋子里便上班去了。他家屋门下有个给猫留出的洞儿,儿子趴在洞口处喊在外间忙活的女人:"婶儿、婶儿呀,你来"。女人凑了过去,一大一小撅着一屁股伏在猫洞前说话。"婶儿呀,求你点事儿呗"我儿子忽闪着大眼晴。"啥事儿?说"。"婶儿呀,求你上趟公安局呗""干啥"?女人一下子睁大了眼晴。"你去把警察叫来,把我妈抓走,别忘了把钥匙要来把我放出去"。这句话女人对我学了多次,所以至今记忆尤新。
后来我离开了他们家。这两口子后来又生了二胎,就是这个新郎,虽然一张脸也长的白煞煞的但毕竟是个正常人。脑瘫的孩子长到十八岁时,据说两口子干仗,女人跑回娘家去了,那孩子不知的翻了个身脸朝下把自己憋死了。这第二个儿子很争气,从小学习就好,长大了考上了高中在校住宿。孩子的书读的很艰难,学校总是要各种各样名目的钱,家里又穷。懂事的孩子没法就用嘴省,正长身体的时候却能少吃一口是一口,听人说这孩子常饿晕在课堂上。后来,他考上了大学,在校期间,父亲又得了脑血栓。前些年我偶然见过一次这孩子,长的高高瘦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个稳定的工作,但始终因为家庭的贫困而解决不了婚姻问题。同令人的孩子都快会打酱油了,而他始终单身一个。冷丁闻听他结婚的喜訊,在欣喜之余又不胜感慨,这一家人总算要出头了!〈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