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花有思

“阳春三月,杨柳齐作花,春风一夜入闺闼,杨花荡落南家。”相传这是宣武帝皇后所作的杨花词。词中所写显然是南国的杨花,阳春二三月便散落满城了,而在北国,暮春四五月才是杨花纷飞的时节。在杨花纷飞的时节里,行走在北国异乡的小城中,似乎感觉周身都被柔软轻盈的杨花包围着了,一种他乡遇故知的苍凉与辛酸浮上心头,我的思绪飞入漫天的杨花中,又随着杨花飞远了。杨花本轻盈,何以寄哀思?就让它载着或浓或淡的哀愁散落在天涯吧。

杨花轻盈漂浮,柔情烂漫,纯洁无暇,兼有杨柳之花的身份,便成为文人墨客,天涯游子寄托愁情,传达哀思的完美对象了。自古以来有不少迁客骚人吟咏杨花,或表达离别伤情,或寄寓相思之苦,或隐含漂泊之感。“春风不解禁杨花,蒙蒙乱扑行人面。”阳春三月杨花满城的景象跃然纸上,轻柔的杨花笼罩着行人,一阵阵温柔拂面而来,,杨花大概在以温柔减轻世人的哀愁吧?“无情雪舞杨絮,离复聚、几番寻觅。”杨花无情,乱纷纷地散落满城,随风而行,随意而动,一段别离,不知何时才能再相逢。情感本没有高低,表达本没有输赢,但是当所有的吟咏杨花的诗词遇到苏东坡的《水龙吟》时,顿时便黯然失色了。所有的情感在浩荡东坡词的面前被冲淡了,甚至消散了,所有的或浓墨重彩或轻描淡写的描述瞬间变得苍白无力了。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杨花看似是花却又不像是花,牡丹华贵,梅花傲骨,荷花高洁,栀子芬芳,杨花看似有花形却无花韵,更无花香。杨花的坠落更是无人疼惜的,它就像是一个在荒野中生长的孩子,飘忽不定,自生自灭,无人欣赏无人疼惜。词中最传神的地方在于杨花落入池塘化作浮萍。“浮萍漂泊本无根,天涯游子莫相问。”杨花与浮萍何其相似,终生漂泊。苏东坡不拘泥于事实,用雄浑的气魄天马行空的思想将这两个意象完美的组合在一起,何以成其才,大概就是东坡非常人所能企及的胸怀吧?东坡将杨花的命运始于漂泊,又止于漂泊,漂泊是它的宿命。“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短短三句话,道明了杨花的前世今生。“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杨花之中蕴含着春色,杨花落尽为尘为水。杨花宿命,大概就是自然万物的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吧?“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杨花与泪,悲伤迎面而来,无孔不入,包裹在悲伤的情绪里,似乎要窒息了。

现在已经是六月份了,杨花已然退场,虽然从未掀起过花世界里的风浪,但是始终一如既往。一如你柔弱却执拗的模样。杨花飞扬在春天的天空上,不知要散落何方,我行走在异乡的土地上,缥缈而又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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